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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河道在何处转弯?——读北岛《青灯》

你的河道在何处转弯?——读北岛《青灯》


       很早就知道北岛的《青灯》在热卖了,但我这人上当的次数多了,于畅销书反而有了种提防,想过两三个月再瞧瞧。上周末陪朋友去五道口的光合作用书屋,他找他的外文书籍,我则坐在文学架下,信手翻起了北岛的《青灯》(江苏文艺出版社2008年1月第1版,2008年4月第2次印刷,32开,148页,16元)。
       开头文章《听风楼记——怀念冯亦代伯伯》是篇人物侧记,娓娓道来中显露出文学的美感与作者的感情,比我最近翻的那些口述史和访问录好看多了。因了这样的想法,我回家后马上订购了一本《青灯》。今天刚收到书,下班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这本薄薄的小册子一口气读完了。
       听说高/行/健近来的诗歌创作愈发少了,而乡愁的比重越来越大了。作为“在逃犯”(北岛自嘲语),北岛的文字里也不免有着这样的痕迹。他写海边的乡愁,写诗人的流浪,以及站在异国城乡中央的那种怅然若失,“方教授问我想去哪儿看看,我顺口说市中心。其实市中心在哪儿都一样,高楼大厦而已。沿着主干道,刷,他开车三分钟穿过去,调转头,又三分钟穿回来。我只记得市中心尽头准许调头的标志。”(页126)诗人的茫然感于此体现。
       一方面,他自嘲这点感情是不值钱的,一如那些街头艺人,“区别在于他们卖的是技艺,我卖的是乡愁,而这个世界上乡愁是一文不值的”(页112),但另一方面,他又引用美国诗人盖瑞•施耐德的话,似乎想在为自己寻找一个更好的安慰,“大多数人都不了解自己所生活的土地,只是占领那里而已。”(页124)
       当然,说《青灯》一书是散文化的《乡愁》,显然有失偏颇。这些回忆性的文字虽然也有着某种哀恸与惆怅,但并不怎么让人忧愁。相反,有些文字甚至是叫人欢快的,比如《我的日本朋友》、《芥末》、《话说周氏兄弟》,以及悼念诗人蔡其矫的《远行》。其中蔡其矫给我的印象尤其深刻。这个人的骨头很硬,在文革期间不仅不“认罪”,还公然贴大字报和造反派辩论,在批斗会上被打得头破血流了也不下跪,甚至连血也不擦一擦。他的爱情观跟处世方式一样惊世骇俗,“为了一次快乐的亲吻/不惜粉碎我自己”(页69),后来终于因为所谓的破坏军婚罪被开除党籍,并入狱近两年。艾青问他,为女人坐牢,后不后悔?蔡其矫说,“无悔,这里有代价,但也得教益。这个教益就是当面对一个爱你的女人时,你要勇敢。”(页70)艾青说,蔡其矫,你是真正的男人……可就是这么一个人高马大、铁骨铮铮的汉子,却跟北岛、舒婷这些小辈们玩得很疯,并成为了《今天》诗刊郊游活动的积极倡导者,又是摄影,又是跳舞的,忙得不亦乐乎。后来,他得知舒婷在去兰州参加诗会的路上被窃,赶去救援,并意犹未尽地直奔兰州找朋友,胡吃海喝,狂拍美女,俨然一个老顽童。
       魏邦良在《“你专会搞这一套”——对〈非常道〉的非常阅读》一文中曾道:“从熊希龄的‘好汉不减当年勇’,到杨振宁的‘最美不过夕阳红’,一方面让人生出‘日光之下,并无新事’之叹;另一方面,也让我们感慨:随着国人物质生活水平的蒸蒸日上,其幽默感却呈江河日下之趋势。想当年,王小波健在时,曾不遗余力鼓吹‘有趣论’,一时间,不少年轻人张口闭口都是有趣,俨然把有趣当作了生活的重要目标,当然,其中大多数人是朝着‘把肉麻当有趣’的歧途飞奔而去的。现在,斯人已逝,有趣也没了。”(收入《隐痛与暗疾:现代文人的另一种解读》一书,广西师大2006年5月版)北岛的这些文字恰好为今日无趣的文坛增加了一点生气。我也相信,真正的幽默是骨子里的,而不是简单的文字游戏,它是生命积淀到一定程度后的洒脱与睿智。北岛的这几篇文章正好给了我这种感觉。
       尽管他已不复当年高喊着“我不相信”的激情,但诗人的浪漫犹存,或者说,如今的他更像一个流浪歌手,迹漂天涯,四海为家,带着我们见识了一个又一个诗歌的国度——在以诗作为民族文化的地方,你能体会到什么才是诗歌的王国。从智利到尼加拉瓜,从旧金山到柏林,从凤凰城到香港中文大学,只要有诗歌的地方,似乎就会有北岛的身影存在。稀奇古怪的诗人名字,应接不暇的文学活动,让这个“在逃犯”找到了生活的维度。而在他对一些友人的述评中,我们隐约可以看到北岛自己的探索与追求。谈到熊秉明先生时,他说:“所谓通才,不仅指在学问上博大精深,更重要的是对历史对人生的彻悟和关怀。”(页39)谈到柏林时,他认为自己“更喜欢当年的特殊氛围——末日感,那是人类处境的一种真实隐喻”(页112),而智利诗人萨吉欧的一句话,似乎也可以作为他的自况:“为了经济和安全的原因,我不断更换地方寻找栖身之处。但对自己的土地和传统的记忆,超越了我的贱民处境。”(页92)
       这个与北京政权同年纪的人似乎并不服老,一如他对蔡其矫所做出的评判:“年龄于他,似乎只是追逐青春的距离参数,与死亡无关。”(页77)尽管他不再做出一副决绝的样子,声称“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但他的心并未死去。他对这个“冷漠而高效管理的时代”(页41)表现出了一脸的不屑,嘲讽附庸风雅的富豪宴请诗人不过“是对金钱这古老权力的祭奉仪式”(页118)。而在《智利笔记》一文里,他哀叹智利在军事独裁统治的十七年里,二十万人被迫流亡国外,“那意味着智利一代精尽被耗尽”(页91),以及反思革命本身,“革命与诗歌共享幻想与激情,但革命一旦转换成权力,往往就会成为自身的敌人”(页107)。北岛似乎想借智利的军事政变来表达什么,又通过拉美首位女总统巴切莱特来寄托什么——当然,这只是我的感觉而已,好在大多书评原本也只是读者的判断。“一粒被风暴卷走的种子,漂洋过海,又奇迹般回到自己的土地,长大成林”(页93),这是智利的种子,可是中国的呢?北岛没有给出答案,也没提出希望。
       最后不得不提一下本书名字的由来。在魏斐德教授的退休纪念会上,北岛写给教授一首名为《青灯》的诗,其中有一句是“故国残月/沉入深潭中/重如那些石头/你把词语垒进历史/让河道转弯”。这种情形跟《话说周氏兄弟》里的山作和大荒相类,永远与命运抗争着,最终走出了画框和命运的双重限制,功成名就,转济他人。他们的努力让自己生命的河道在关键处拐了一个弯。北岛的命运也是如此,在关键的时候做出了最重要的抉择。这让我想起了自己,身陷忙碌与喧嚣之中,一度迷失了理想的方向。此时我在想,如果我不能保持一种学习的状况,每天进步,时刻为跳出这个圈子而准备着,那我跟那些永远走不出大山的孩子又有多大的差别呢?
       北岛认为身居闹市的香港作家更热爱孤独,“也许是他们对商业化压力和文学本质有着更深刻的体验”,“依我看,非得把作家放在香港这样的地方才能测其真伪:只有那些甘于寂寞清贫而不屈不挠才是真的,真的爱这行。”(页121)我想读者也是一样的,只有在喧嚣之中,还能寻找一方安静的角落来看书的,才是真的爱书之人。于我而言,在读书与命运之间,脑中始终萦绕着这么一个问题:你呢,你的生命之河将在何处转弯?
       戊子年七月十八夜初稿,十九夜二稿
我是被放错了躯壳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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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乾文 于 2008-8-20 01:04 发表

       很早就知道北岛的《青灯》在热卖了,但我这人上当的次数多了,于畅销书反而有了种提防,想过两三个月再瞧瞧。上周末陪朋友去五道口的光合作用书屋,他找他的外文书籍,我则坐在文学架下,信手翻起了北岛的《 ...
嘿嘿,我也是刚刚看。一口气读完,感觉充满了知识分子的情调与慨叹。
“我们的荣誉就是全心全意忠于我们的职责!”
大德意志师301营,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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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师兄的阅读量,只能自叹不如,
北岛,一直如雷贯耳,现在想看,却疲于应付考试,被迫看一些不着四六的书……

[ 本帖最后由 扬之水 于 2008-8-31 00:01 编辑 ]
何当了却人间事,从此余生伴海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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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宠物很烧钱的,慢慢来,每天送一点给你
耕读近道自显刚
近三宝、修三学、绝三毒、惕三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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