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美法哲学断章（二）：H.L.A.哈特的法律理论

7.SEVEN.7

英美法哲学断章（二）：H.L.A.哈特的法律理论

作为20世纪最重要的法理学著作，哈特（H.L.A.Hart）出版于1961年《法律的概念》（the concept of law）系统阐述了他的法律理论。理解哈特法律理论的关键，一为内在观点，一为社会规则理论，以下分而述之。


所谓内在观点，是相对于外在观点而言的。以下的几种观点都可以归属于外在观点的立场：一、奥斯丁和凯尔森的法律强制理论；二、斯堪迪纳维亚法现实主义的心理强制理论；三、美国法律现实主义的法律预测说。这一系列理论都致力于解释在法律之下，何以形成一致性的行动。但是，行动的一致性有两种，一为习惯性的行动，即非依准则，而是自然而然形成的；另一种则是规范性行动（Action Guided by Rule），依外在准则而不管个人利益、看法的行动。外在观点仅仅指向行动的一致性，展现的是一种带有司法救济意味的纠正，而没有表达作为一种行为指引的法律。被规则引导的行动的核心是规则，其不同于习惯之处在于：一、对规则的违反会引发批评；二、这种批评被视为正当的；三、对于规则必须是有意识的。这三个方面恰恰是服从习惯的效力所不具有的，因此用习惯来解释行动的一致性，只是一种外在观察者的描述，这种描述无法展现规则对行动的内在影响。相对而言，内在观点则是以接受（acceptance）规则的姿态来表达规则，亦即以规范性行动作为批判他人和反思自己的标准，因此可以说，内在观点是一种反思性的批判态度。


哈特将规则置于其法律理论的重要位置，并将规则区分为第一性规则（Primary Rules）和第二性规则（Secondary Rules），前者是课予义务的规则，后者则是赋予前者效力的规则，相对于前者具有先天的优势。若果如此，就必须追问，第二性规则包含什么内容？其效力又从何而来？哈特认为，前法律社会只有第一性规则，其缺陷表现为静态性、不确定性和功能上的低效率。因此相应的就需要有改变规则、承认规则（recognition rule）和裁判规则，三者构成第一性规则的效力来源即第二性规则。而三者中，承认规则又赋予改变规则和裁判规则效力，因此确认承认规则的效力就是解决法律规则效力问题的关键。


哈特是通过他的社会规则理论（Social Rule Theory）来解决这个问题的。非社会规则是指存在这样可能性的规则，即行动与规则可能相反。而社会规则则不存在这种可能性，它是由外在行动大致上的一致，和对外在行动的批判反思的内在观点构成。行动的一致是事实，内在观点则是一种规范性的姿态——与奥斯丁的服从习惯只解决了事实问题、凯尔森的规范理论没有事实面向不同，哈特的社会规则既是一个事实，又具有规范的内容，兼具了事实与规范的性质。由此亦可见，前述之第一性规则就是非社会规则，即使存在与规则相反的情况，第一性规则亦依然有效；第二性规则则是社会规则，如果不存在行动上的一致性，则第二性规则并不成立，也就不存在与规则相悖的可能性了。必须指出的是，哈特的社会规则只指向法律官员（legal officers），在一个社会中，法律官员具有行动的一致性，并就该一致性持有内在观点，则该社会存在法律体系。


于是，承认规则的内容也可以确定，即：一、法律官员在行动上的一致性，表现为适用法律裁判案件；二、并以该一致性作为评价自身与他人的标准。以判例法的适用为例，法官在以判例为裁判准则这一行为上形成一致性，并认为不适用判例裁判的行为是错的，则判例法制度就是存在的。内在观点是展现法律作为指引行动的规则之面向的关键，相反，仅仅着眼于外在行动之一致性的外在观点很容易导向规则虚无主义。


在奥斯丁解决了法律理论的独立性之后，哈特的理论试图在社会实践层面提供一定的解释，实现了法律理论的向外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