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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11

[转][连载]长篇历史悬疑灵异小说——《洛阳行》(持续更新)

转自天涯社区——蓬莱鬼话。作者:自然远心

       一次普通的旅行,如何演变成一场惊心动魄的时空历险。
  一枚平凡的戒指,背后隐藏着怎样错综复杂的爱恨情仇。
  
  阴暗冰冷的地下墓穴,掩埋着惨绝人寰的灭门奇案,凶手到底是谁?
  神秘俊美的年轻姐弟,背负了跨越千年的沉重枷锁,宿命能否摆脱?
  
  受困千年的一缕幽魂,终于回到熟悉的时代,见到朝思暮想的爱人,却已人鬼殊途、阴阳永隔,此情何以堪?而她为之离弃爱人、付出生命、生生世世追杀其子孙后代的杀父仇人,竟然不是真正的凶手,此恨如何消!?
  偶然相识的男女主角,历经了种种曲折离奇的劫难之后,还能否寻回最初相见的那一丝心动?而一切真相大白、尘埃落定之后,他们是留在风起云涌的飘摇乱世建功立业,还是想方设法回到现代红尘继续作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
  
  欢迎走进《洛阳行》!
  在这里,你将与善良知性的女主角、机敏果敢的男主角一起揭开层层历史迷雾,经历重重艰险,走进一个神秘诡谲的奇幻世界;在这里,你将不出家门,即可感受古都洛阳的厚重历史、灵异传说;在这里,你更能穿越时空,领会魏晋时期风流人物的神采,与男女主角一起感受同历史传奇人物斗智斗勇的快感。
[img]http://img2.tianya.cn/photo/2007/5/23/3593205_3013871.jpg[/img]
  
  目录:
  一、神秘戒指
  二、古墓惊魂
  三、深山探谜
  四、一棺七命
  五、荒园奇阵
  六、穿越时空
  七、金谷夜宴
  八、白虎主杀
  九、情为何物
  十、河洛决战


引子
  
  时间真是件奇妙的事物,有时候多少年的时光都是“弹指一挥间”,有时却要精确到一分一秒的慢慢消磨。
  “呜~~~~~”随着刺耳的长鸣和有节奏的轰隆轰隆声,一辆红白相间的新型特快列车在华北平原上呼啸而过,各怀心事的旅客以不同的状态呆在各节车厢中随着列车一起奔向前方。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时最大的感受就是无聊——在逼仄的空间中,时间总是分外难熬——百无聊赖的人们只得想着各种各样的法子来打发时光。
  
  “老兄,您这是到洛阳做生意还是看亲戚啊?”13号卧铺车厢过道边的座位上,一个大腹便便、头发油光水滑、穿着花短袖的中年男人从小桌子上的托盘里抓起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找寻着话题。
  对面的男人,看起来年纪相当大了,双鬓已经斑白,目光却还炯炯有神,干净的衬衫领子和袖口都有些起毛,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全身散发着一种典型的老知识分子的气质。
  “都不是,我是洛阳人,这次专程到北京开会,现在会议结束,赶回去上班了。”他推了推眼镜,谢绝了花短袖请吃瓜子的好意。
  “噢,您在洛阳哪里高就啊?”花短袖接着问。
  “清水衙门——洛阳文物研究所。”尚老迟疑了一下,才自报家门,显然他在向商人回答此类问题时有一点自卑。
  “哦,高深、高深。”花短袖虚应了一句,失去了继续攀谈的兴趣,借口抽烟,起身往车厢连接处走去。
  做了几十年没有什么商业价值的文物研究工作,尚老早已习惯这些商人的冷落。他也不以为意,把头转向窗外,看着渐渐黑沉下来的夜幕和熟悉的中原大地。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刚才这番简短的对话引起了有心人的兴趣。
  尚老对面的空位上很快坐上一个女孩,相当漂亮时髦,还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老先生。”女孩恭谨的叫道,腔调略有些怪异。
  尚老回过头来,打量着女孩,认出她是旁边下铺的旅客,本来一直满脸漠然的躺在铺上。
  
  “老先生,您是洛阳文物研究所的?”女孩紧接着小心翼翼的问。
   “是啊,姑娘。有什么问题么?”尚老脸上露出谨慎的笑容。
  “您认得尚明德老先生吗?”
  “——我就是。”尚老小吃了一惊,虽然这几年偶尔会有文物记者前来采访,却没想到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也知道自己大名,本来波澜不惊的心中泛起一丝喜悦。
  
  女孩显然比他惊喜的多。她立即回身跪到铺上,取下随身背包,小心翼翼翻出了一张用塑膜紧密压住的发黄图纸来,双手交给尚老,激动的手指都有些颤抖:“老先生,久闻您多方收集洛阳古文物,乃是洛阳文物界的泰山北斗。请您看看是否认得这图中的戒指。”
  尚老露出笑容,摆了摆手,才接过图纸,仔细看着,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这图纸只有现在一本普通杂志的封面大小,在外行看来,可能只是年代久远一些。尚老却一眼认出,它是我国古代最著名的高档笺纸“粉蜡笺”。
  这种笺兼有粉笺和蜡笺的优点,书写绘图时手到墨到,不损毫、不拒墨,始创于唐代,乃是宣州的工匠纯手工制作,所以自唐至清,始终都是皇家的御用图纸。清代时,一大张普通粉蜡笺的工料就是五两九分银子,而清末时粉蜡笺的制作工艺就已经失传。如果这是几百年前的粉蜡笺,显然是十分珍贵的文物。
  
  另一处让尚老感到诧异的地方是,因为粉蜡笺的珍贵,所以一般都是用来颁布皇帝诏令、书写圣旨或者皇家御赐一些名家作诗作画的。这张粉蜡笺上却只简单的画了一枚戒指,而且画工十分粗劣。从图中看,戒指也分辨不出材质,只能看出戒面上有一个比较明显的小小阴阳八卦图案。
  
  带着疑惑,尚老反复看着粉蜡笺和戒指图案,然而不知怎么回事,心中竟泛起一股不安来,但一定神,这不安又很快消逝。
  尚老摇了摇头,把图纸交还给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女孩,并未说出自己的全部感受。
  “姑娘,虽然只是纸上的图像,尚某却隐隐觉得这戒指和这张纸都经过了许多磨难,也似乎含着一股煞气,希望姑娘凡事顺天而为,莫要强求才好啊。”
  
  女孩道了谢,小心接过密封完好的粉蜡笺。虽然举止很有礼貌,眉眼间却现出掩饰不住的失望。
  她知道尚明德是洛阳文物界最负盛名的专家,三十年来几乎所有洛阳邙山一带出土和搜集的文物都经过了他的鉴定。如果图中的戒指连他都没见过,找寻之路就更茫无头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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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12

一、神秘戒指
  
  其实如果此时罗宁从女孩上面的中铺爬下来,看到这张粉蜡笺,她就会惊呼着认出那戒指来了。——可惜罗宁正很惬意的倚在床里头的被子上,翘着腿,一边听mp3里的老歌,一边翻看着厚厚的《中国自助游》,全然不知刚才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她是深圳一家中学的语文教师,经常趁着暑假之际,天南海北的背包自助旅行。这次放假后一直在北京投靠姐姐,顺便把北京一带玩了个遍,现在暑假即将结束,就打算一路南下,玩回深圳。因为从小就喜欢人文历史,所以第一站选择了古都洛阳。
  随着有节奏的列车摆动,罗宁渐渐觉得眼皮沉重起来,摘下耳机,很快进入了梦乡。
  
  &&&&&&&&&&&&
  
  是在做梦吗?一定是,不然身子怎么会轻飘飘的?
  罗宁觉得自己飞了起来,穿过重重的迷雾,飘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
  时间似乎是在午夜,高高的楼阁建在小山顶上,楼阁的一栏一柱,一梁一檐,都看得出曾经过精雕细刻,夜间清凉的露珠缓缓滴落在楼角荷花状的白玉盘内。她悄悄隐身在柱子后面,向楼内望去。
  
  夜明珠放出的光芒映衬得楼内如同白昼,大堂里衣香鬓影,丝竹声声,堂前站立着的青衣歌女曼声吟唱,几个身穿白衣的女子随着音乐翩然起舞。
  倚坐在胡床上的中年男人轻拂了一下胡须,漫不经心的呷了一口侍女送到嘴边的酒,轻轻敲着手指,一副凝神倾听的样子。一曲终了,他转身对身边穿着绿纱的女子说:“珠娘,为本侯献上一曲吧。”闻言,那名唤珠娘的女子嫣然一笑,身旁婢女立即奉上青碧色的竹笛。但见樱唇微启,清灵悠远的笛声顿时散布开来。
  罗宁也沉醉在其中,却又突然发现自己似乎随着笛声一起飘出园子,穿过亭台,越过楼阁、飘到深夜空旷的街市上。
  一队匆匆前行的甲士忽然停住脚步,带头的将军静静听了片刻,用力的一挥手,队伍更加迅速整齐的疾奔而来。
  
  笛声停歇,珠娘已经唱起:“仆御涕流离,猿马悲且鸣。哀郁伤五内,涕位沾珠缨。行行日已远,遂造匈奴城。延我于穹庐,加我阏氏名。殊类非所安,虽贵非所荣……”
  正唱到此处,不远处一阵喧哗响起,渐渐靠近,很快斥骂和哭叫、鸡鸣与狗叫,各种声音越来越清晰。
  歌女舞姬们有些惊慌,纷纷望向中年男人,却见他神色纹丝不变。于是楼内再度归于平静,珠娘的歌声也继续:“飞鸿不我顾,伫立以屏营。昔为匣中玉,今为粪土尘。朝华不足欢,甘与秋草屏……”
  
  “君侯有此娇娘艳福不浅啊,笛声歌声均是如此动人,怪不得这身家性命都不想要了。”声音和着大笑传来,硬生生打断了歌声。
  中年男人瞧也不瞧来人一眼,只是叹了口气,道:“珠娘,过来。”
  珠娘径直走到男子身边,看住他眼睛说:“齐郎,珠娘但凭吩咐。”
  男子闭上眼睛,缓缓说:“我今日要为卿送掉性命了。”
  珠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齐郎尽管放心,珠娘必有所报。”说罢,转身冲到高楼栏边,纵身一跃而下……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12

怎么感觉像是自己在跳楼:毫无依靠的失重感觉,想要抓点什么却什么都抓不到,想要大喊却仿佛被扼住喉咙,这种恐惧的感觉真是又逼真又清晰!
  她只好闭上眼睛,下意识的撑开胳膊,等着落地时的那一下撞击和之后的粉身碎骨,然而身下却像是没有尽头的空虚,不停的下坠……猛然一挣,罗宁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仍好端端的在摇晃前行的卧铺车厢中躺着。回想起刚才梦魇时的感觉,心头一阵扑通乱跳:近来不知是怎么了,总隔三差五的做这些乱七八糟尽是古人的怪梦,上回是一个大美女被卸成八块,这次又是一美女跳楼自杀,下次不知是什么,可别这么血腥了。
  
  这一折腾,顿时睡意全无。罗宁发了一会儿呆,索性轻手轻脚翻下铺位,坐到过道旁边的凳子上。车窗外面夜色沉沉,偶尔才有些星星点点的灯光一闪而过,她又回头借着微弱的夜光灯打量车厢:中铺上铺的人都看不清,两个下铺则是一对明显韩国人模样的男女,此时都在睡梦之中。
  暗淡的光线下,依稀能够看出韩国女孩有一副吹弹可破的皮肤。不知道是天然的还是人工的,罗宁禁不住有些嫉妒的想。男孩细细的眉毛,也很白净,抿住的嘴角却泛出一丝微笑,不知梦到了什么甜蜜的事,罗宁受到感染,也微笑起来。
  窗外的夜空开始泛出黎明前的微蓝色,古都洛阳,还有未知的明天,就要到来了。
  
  经过一夜的颠簸,火车到达了洛阳站。
  疲惫的人们纷纷打起精神,争先恐后的冲向车门。由于是夏天,即便是长途回家的游子,行李一般也不多。至于罗宁,就只带了个中号的专业登山包,背在身上显得十分精干利落。下铺的两个韩国人却带了两个大箱子,还有各自的贴身背包,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
  看他们有些艰难的拖着箱子,罗宁友好的打手势表示可以帮忙。她一边比划一边要帮着拿箱子,韩国女孩却突然把箱子一闪,嘴里蹦出一句韩语。看罗宁有些愣神的样子,韩国女孩又歉意地笑笑。罗宁也是识趣的人,就自顾自下车了。
  
  穿过拥挤的地下通道,走到宽阔的站前广场,罗宁呼吸着早晨还算清凉的空气,同时皱起眉头:随处可见举着牌子和小喇叭招揽住旅馆和去少林寺的托儿,使得本来大气的广场散发出乱哄哄的气息——这是当时每个城市火车站前最常见的景象。
  罗宁买了份地图,粗略的判断出方位,避开那些伸手来拦的托儿们,径直向右手边的马路走去。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12

中州青年酒店坐落在距火车站500米左右的马路边上,看起来像个略旧一些的三星级宾馆,门前却挂有全世界的驴友都认识的蓝色三角标志。
  
  罗宁照着网上的介绍走到门厅前的台阶边,看看名字无误,正要进去,一辆出租车快速驶来停在前面。车门打开,下来的竟然是刚才火车上住在下铺的两个韩国男女。在她一愣神的功夫,韩国人已拖出箱子,往大厅走去,罗宁也赶忙跟上:此时是暑期旺季,可别没地儿住了。
  
  这种旅馆的前台接待一般都能说一口流利的外语,漂亮的前台小姐一见韩国人,就热情的蹦出一大溜英语,韩国人也不断的点头微笑。
  罗宁英语很烂,更无意偷听,便百无聊赖的看着墙壁上大幅的旅游指南打发时光,计划其后几日的行程。
  
  “请问小姐要住宿吗?”正盘算间,声音响起,原来前台小姐的中文也很标准。
  “当然。”罗宁把头转回来,有些漫不经心。
  “对不起,现在正值旺季,我们这里只有四人间的床位了。”
  “没问题,给我一个床位。”
  “好的,麻烦您证件。”
  
  手续很快办好,罗宁接过递来的房卡,转身欲走,小姐又加了句:“对了,刚才那两位韩国客人和您住一套房间。”
  “啊。”罗宁惊愕了一瞬间,马上就平静下来,在国际青年旅馆里,男女混住很正常,不就是俩韩国小孩子嘛,who怕who啊。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13

房间在二层,罗宁敲了敲门,才走进去。
  韩国人正在两个下铺收拾行李,抬头看见她,都露出诧异的神情,罗宁甚至看到女孩脸上闪过一丝不快。男孩却笑笑,“Hi”的一声打了个招呼,罗宁也笑着回应,若无其事的走过去。
  
  虽然是青年旅馆,硬件条件还相当不错,房间内空调彩电俱全,还有独立卫生间,可以断定是以前的酒店标准间改造而来。罗宁挑了个上铺,把帽子扔过去,又走到对应的储物柜前,打开登山包取洗漱用品。
  翻找间,一声轻响,一枚戒指滚了出来。
  
  这是一枚青白色的戒指,年代似乎很久远了,材质非金非玉,也不像普通的石头,有时候戒身里似乎还有些光华在隐隐流动,戒面上有一个小小的八卦图,图中的阴阳鱼看起来相当精致。
  罗宁立时想起来:前几天还在北京时到琉璃厂古文物一条街闲逛,一个挎着篮子兜售假文物的老太太说是家传的戒指,虽然知道不会是什么值钱的宝贝,但一时看着喜欢,就花了五十块钱买下来。后来随手塞在了哪个犄角旮旯,整理包时也没翻出来,看来这次要带着它游洛阳了。
  
  戒指滚到韩国女孩附近,女孩弯腰伸手欲捡,手却迅速缩了回来,仿佛被电打了一下,脸色也霎时变得有些苍白。
  罗宁赶忙过去捡起来:“被静电打了吧,这天也太干了。”说罢才想起来韩国人好像不会中文,吐出舌头笑了笑,随后把戒指套在手指上,大小正合适,她比划了一下,觉得很满意。
  韩国女孩也露出笑容,然而当罗宁转过身去之后,她的笑容顿时僵持在脸上,流露出一种异样的神情。
  
  哗哗的热水倾泻而下,洗去一身疲惫的尘埃。
  “裸奔……裸露……”罗宁惬意的唱着自己改编的《上海滩》,一边穿起衣服揉着头发出了浴室。
  韩国人已经不在房间,他们的随身背包也踪影不见,只有那两个看起来质量很好的箱子紧紧上着锁,冷冷的躺在床边。
  
  剩下的半天,罗宁随意在洛阳市内散步。亲近了解一个城市的最好方法,就是拿脚步去丈量它。相比国内许多旅游城市和西安、北京一类的古都,洛阳要没落很多,只有一些带有“中州”、“王城”字样的地名,能叫人回忆起她昔日的辉煌。
  走得累了,就进到洛阳老城里的一家老字号,单点了几样洛阳水席,河南的菜就是实惠,也好吃,其中那个牡丹燕菜,让罗宁到了旅馆还咂吧着嘴回忆萝卜丝的味道。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13

韩国人早已回来,对坐在床边快速的用韩语说着话,看见罗宁进来,顿时都挂了一脸的笑。
  火车上女孩的拒绝和冷漠在罗宁心里还留有阴影,此刻就不免有些诧异于韩国人的态度,不过一会儿坐到椅子上倒了杯茶准备看电视时,韩国人上来搭讪,她就明白了转变的原因。
  
  女孩微微侧着头冲着罗宁鞠了一躬,用虽然生硬却十分流利的外国腔调的中文说:“您好,我是郑民华。”
  接着男孩也用力大幅度的点下头,同样略带怪异的腔调说:“您好,我是郑民愚,我是民华的弟弟。”
  他们突然说出中文,叫罗宁小小的吓了一跳,不过马上想着外国人面前不好给中国人失礼,于是也不动声色,学他们的样子侧着头鞠着躬说:“您好,我是罗宁。”
  郑民华和郑民愚交换了下眼神,又开口道:“您好,请问您明天打算去哪里?”
  被一句接一句的“您好”弄得有点不自在,罗宁赶忙说:“噢,不客气,我明天打算去龙门石窟和关林。”
  
  郑民华斟酌了一下,接着说:“这样啊,那个……我们刚到中国,很多地方不太明白,我们也想去龙门石窟,可以跟着您一起去么。”
  听到请求,罗宁有点犹豫,她一向自由自在惯了,带两个外国人会比较麻烦。
  郑民华见她脸色,赶忙接着说:“我们只是跟着您走,不会太麻烦您的。”
  罗宁一下子心软了,爽快地说:“好,没问题,不过明天要早起哦。”
  
  郑氏姐弟脸上露出开心的神情,又客套了一番,三人一起看了会儿电视。在随后的聊天中,罗宁得知郑氏姐弟都是韩国的大学生,趁着放暑假,专程来洛阳旅行,领略一番中国十三朝古都的味道。
  “专程来洛阳啊,不去西安吗?”罗宁有点好奇的问,虽然现在在深圳教书,她却时刻没忘记自己是西安人。
  然而郑民华接着说出一个颇有意思的缘故来。
  
  唐朝时候大将徐茂功奉太宗之命远征朝鲜,协助新罗王国统一半岛,当时朝鲜三国之一的百济国拼死抵抗,后来战败,百济王族大多被杀,只有国王扶余王被带到中国囚禁起来,后来忧愤而死,唐太宗下令将他葬到了洛阳北郊的邙山。
  “扶余王其实是我们的祖先,我们姐弟这次专程来寻访他的墓地。”
  
  这番话让喜欢历史的罗宁立马对郑氏姐弟另眼相看。
  “听说邙山上古墓非常多,你们不大好找吧。”罗宁有点替他们担心。
  郑民华表示计划后天先去邙山的古墓博物馆看看,并邀请罗宁一起同行,她自然一口答应。
  
  进入梦乡,周围又虚化起来,恍惚中,到了一个烛影摇曳的窗外,披头散发的女人身影映在昏黄的窗纸上,飘忽不定,呜咽的声音若有若无的飘来,是谁在哭泣?是她吗?
  罗宁靠近了,想看个真切,那女人却猛地一回头,冷冷的目光似乎透过窗纸,没有瞳仁的眼珠直瞪着她。
  “啊!”她一声大叫,坐了起来,怦怦心跳,冷汗直流。
  几乎同时,另一声惊呼在下铺响起。
  罗宁立即打开床头的台灯,郑民华像是被她刚才的叫声吓到,跌坐在下铺边上,白皙的脸上更没有血色,看罗宁望过来,勉强笑笑说:“我正打算上厕所,被你说的梦话吓了一跳。”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13

二、东山疑云
  
  “东边的山叫做东山,西边的山叫做西山,中间这条河叫伊水。两座山中间夹着一条河,看着像古代的阙——阙是古代大门的一种,所以这里叫伊阙,又叫龙门。”走在通往龙门石窟的山路上,罗宁指手画脚的讲着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的景点知识,心虚的汗已经微微渗出了额头。她不禁有些懊恼自己的心软,答应郑氏姐弟带他们来。不过转眼看过去,郑氏姐弟却认真听着,很感兴趣的样子。
  
  进了新修的景区大门,罗宁就赶忙跟郑氏姐弟说明:龙门景区只有一条游览干道,道路明显,指示牌众多,顺着走肯定不会迷路,所以大家分头逛。四个小时后,也就是下午两点在景区外龙门大桥东头集合。
  
  总算甩开了两个大尾巴,罗宁顿时轻松起来,神清气爽的顺着伊水往漫水桥方向走去。
  
  这几年洛阳市政府花大力气对伊水进行了治理,看来效果明显,河水清澈见底,岸边也栽满垂柳,风景秀丽。龙门石窟乃是我国三大石窟之一,世界文化遗产。始凿于公元493年,也就是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的前一年,现存窟龛2345个,佛像十万玉尊,碑刻题记2800余品,分为西山石窟和东山石窟,由漫水桥连接,但大部分著名景点都在西山这边。
  
  有些头晕。
  刚走到第一个大窟——潜溪寺,扶着栏杆望向洞窟中央笑眯眯的阿弥陀佛时,罗宁忽然觉得不大舒服——头晕眼花了一瞬间,她转身站住,再定一定神,又觉得没什么大的不妥。于是也不在意,接着往前方走去。
  如此先后走过宾阳洞、万佛洞等窟,罗宁渐渐觉得脑袋越发的沉重了,而且每次走上洞窟台阶的时候,心中都会泛起一股反胃的感觉,有些莫名的抗拒排斥。她不由用力甩甩头:可恶,不会是中暑了吧。
  明晃晃的太阳直射着西山石窟,又是夏天,气温确实很高,罗宁抽出事先带的脉动,喝了一大口,又翻出薄荷膏,抹了些在太阳穴,感觉清凉些,才向龙门石窟的主佛——奉先寺庐舍那大佛走去。
  
  奉先寺由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下令创建,主像卢舍那大佛有十几米高,修筑在距地面约四十米的半山腰。罗宁一口气爬过上百级台阶,虽然汗如雨下、气喘吁吁,但看到壮观雄伟庄严慈祥的大佛时,也忍不住心灵震撼,眼角有些湿润了。
  卢舍那大佛宝相庄严,眼睑微垂,默默俯视着芸芸众生,仿佛带了无尽的同情与关切。罗宁静静凝视着大佛,虔诚跪拜,身心沉浸其中,不知过了多久。
  在恍惚之中,她却没有发现,自己的视线和意识已经模糊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向后退避,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牵引着她躲避着这尊大佛。
  
  “小心!”一双有力的大手拉住罗宁,将她扯了过去。因为用力太大,那人跌坐在地,罗宁却是跌扑过去,下意识的用手去撑地面,“哎吆”一声,手掌一阵钻心的痛。
  回过神来再看,吓了一大跳,不知怎么刚才竟到了几十米高的平台边缘,而那一小块恰好没有护栏,再往后退半步,便摔到山下。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多半死不了,但肯定残废。罗宁带着后怕,连连向刚才救了自己的人道谢。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13

“怎么跟梦游似的,出门在外这样可不行。”瘦瘦高高的男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怪责道。
  “天太热,又很累了,可能有点中暑吧。”罗宁心神稍定,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她的个子也不算矮了,男人却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估计有一米八五了,罗宁一边打量一边在心里测算。
  
  “你的手没事吧。”那人一边走向旁边的三脚架,一边说。
  “应该没事。”罗宁活动活动手腕,断定只是手掌擦破了皮:“谢谢你啊”
  “举手之劳,不客气。”男人回头微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牙齿很白,尤其在晒得黑红的皮肤映衬下。
  罗宁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男人已经开始专注的调弄相机,只好道了别,先行离开。
  
  可能是经过了惊吓,又带了一些兴奋,西山剩下的洞窟大多草草一览而过了。
  走过漫水桥,便是东山石窟。
  石桥往北的伊水,明显混浊许多;相对西山,东山这边也分外冷清,游人稀稀落落,不过罗宁喜欢清静的旅游地,所以就打算认真逛一逛。
  
  最北边的一窟叫做擂鼓台三洞,三洞外环绕着一个看起来很古朴的院子,其间大树参天,墙角和人迹罕至的地面上都布满青苔,角落里还堆着各种各样的杂物。
  一进空无一人的院子,罗宁立马觉得阴凉之意扑面而来,把刚才逛西山晒出的酷热去了大半,再刮来一阵凉风,全身汗水迅速消退。畅快之余,忽然觉得这风阴飕飕的,身上竟然有了些寒意。
  
  “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罗宁被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否定了自己:这是佛门圣地,鬼怪岂敢猖狂。
  她游走院中,仔细打量这三个带些密宗风格的洞窟,发现洞中的佛像基本十余一二,仅存的一两个也都残缺不全,倒是天王菩萨脚下踩着的小鬼们似乎还有不少完整的,大多眼睛凸出、张牙舞爪的,看起来分外狰狞。
  
  东山石窟这边文物流失破坏得太严重了,罗宁感慨着左右看了一会儿,觉得一阵倦意袭来,遂解下背包,在一座洞龛前的大青石上坐下,才发现刚才擦破皮的手掌渗出些微微的血迹,就从外挂的药里中取了张创可贴贴到手掌上。
  她翻覆看了看自己还算白嫩的手,感觉戴在手指上的戒指颜色似乎更青了一些。
  
  大概是自己的汗浸的吧,罗宁没有在意,拿出些饼干面包之类的当作午饭。吃完后,人更困了,她闭上眼睛,靠着洞墙养起神来。
  片刻之后,灰蒙蒙的迷雾连绵不绝的从洞窟下面溢出,渐渐凝结成团,在阴风流动中,幻化成形,缓缓飘了过来。
  
  漫水桥上,一个热的满脸通红的男人微微喘着气走过来,当他看见参天大树下阴凉的院子时,越来越沉重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14

 慌乱和喧闹之后,一切复归平静。
  
  龙门派出所。
  年轻警察看着对面脸色平静的男人。
  “姓名?”他低下头,翻开记录本。
  “丁谓。”
  “说说你看到的情况吧。”
  
  丁谓理了理思绪,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他游完西山石窟,准备再到东山石窟游玩,先到了擂鼓台三洞,死者——那个中年男人——走在他前面十几米,进入院门时,突然顿住身体,紧紧抓住胸口,随即扑通一声摔倒在门槛上,全身缩成一团,不停的抽搐。
  “我迅速跑到他身边,只见他双眼大睁,流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很快四肢僵直,双拳紧紧握住,瞳孔开始扩散,我在拨打110之后,立即采取了紧急救护措施,这时从院里也跑出来一个正在休息女孩同我一起忙活,但已经来不及了。”
  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丁谓嗓子有些发干,冰凉的双手紧紧握起,骨节发白,毕竟亲眼目睹一个活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的过程,再怎么大胆的人也会心惊肉跳。
  
  “他的样子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画面,但院子当时应该只有那个女孩在打盹。”丁谓深呼吸了一口气,加上一句自己的推测。
   警察点点头,从暂时的检验结果来看,事实确实如此,不禁暗自佩服丁谓冷静的观察和叙述,果然不愧是《民报》的记者。
  
  “看来只是一起普通的心脏病发作事件了,这样就少了很多麻烦。”丁谓签了字,警察起身表示相送,同时有些庆幸的暗想。
  
  
  丁谓出来时,已经做完笔录的罗宁仍在外室呆坐。
  她看起来脸色苍白,原本明亮的眼睛完全失去了神采,虽是寒暑六月,单薄的身子却抖个不停,显然这场意外让她受到很大的惊吓。
  “你还好吧。”丁谓弯下腰去,相同的境遇让他对这个女孩产生了一丝亲近感,她此刻的茫然无助也触动了他心底的一些柔软。
  
  “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了,就死在了我面前……”罗宁抬起头,目光呆滞,喃喃自语。
  “你一个人来的?我陪你回市区吧,你住在哪里?”
  “一个人……”罗宁重复了一遍,“啊,不对,还有韩国人呢。”
  罗宁突然从茫然中惊醒过来,看了看表,发出一声惊呼,背起包,踉踉跄跄就往外跑。跑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谢谢你啊,后会有期。”
  
  丁谓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这丫头,不是恍惚就是毛躁,这样子也敢独自出门。
  但轻松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就皱起眉头,那个突发心脏病的游客到底看到了什么呢?会如此惊恐。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14

 肆虐了一天的烈日终于收敛起它的威力。
  景区热闹而平静,没人知道几个小时前刚刚逝去了一条生命。
  龙门大桥头的游人从熙攘到稀落,最终只剩下两个孤独的背影。这两个人正在大声急速地对话,似乎在争论什么问题,两人的脸都渐渐红起来,男孩愤然转过身,一拳头砸在桥柱上。
  远远看到罗宁跑过来,女孩慌忙说了句什么,男孩却没再转身,低头愣愣的看着桥下缓缓流逝的伊水。
  
  迟到两个小时,罗宁很不好意思,连连道歉,郑民华微笑着说没关系,郑民愚却一直背对着她,罗宁心绪复杂,丝毫没有留意。
  时间已经来不及去关林,三人都各怀心事,就放弃这了个计划。
  
  罗宁带着郑氏姐弟回到洛阳老城,叫了许多菜,一起大吃了一顿,她惊魂未定,心中也堵得厉害,就又叫了许多酒来压惊浇愁。吃喝到比较酣畅的时候,郑民华用一贯礼貌的汉语跟罗宁提出第二天一起游览洛阳北郊的古墓博物馆,已经喝得晕晕乎乎的罗宁不假思索,一口答应下来。
  
  摇摇晃晃的走在霓虹闪烁的中州大街上,罗宁心中泛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行人或漫步或匆匆,天南海北,光阴飞逝,人生无常,转瞬成空,一切都是只不过天地间的过客……正在胡思乱想,一股酒劲涌上来,她冲到路边,一阵哇哇大吐,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随之倾倒出来。
  郑民愚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罗宁抬起头来,茫然的脸上挂满泪痕。
  
  回到青年旅馆,罗宁倒头就睡。
  沉沉入到梦中,古人又来拜访,迷雾之中,一个中年男人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血淋淋的头颅伸着长长的舌头,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半夜醒来,擦擦冷汗,罗宁叹了口气:后天无论如何要去一趟白马寺,到佛前拜一拜,做些法事。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16

三、古墓惊魂
  
  邙山位于洛阳城北郊、黄河南岸,东西绵延一百多公里。跟许多名山大川比起来,邙山风景并不出色,但是它厚重的历史不逊于任何名山。
  
  在军事学家眼里,邙山是十三朝古都洛阳的北部屏障,连接虎牢关与函谷关,历史上曾有无数次中原王朝的大军和游牧民族的南下铁骑在这里进行生死之战。
  对风水学家来说,邙山山势雄伟,水深土厚,山南的伊水、洛水自西向东贯穿洛阳。立墓于此,正好符合古人殡葬崇尚的“枕山蹬河”的地势,既显得葬者襟怀博大,有驾驭万物之志,又可免遭水淹,坏了风水。
  就这样,无数帝王将相、达官贵人都选择了邙山作为他们安身长眠的乐土。
  单说帝王,有雄才大略的君主汉光武帝刘秀、魏孝文帝拓跋宏;也有亡国之君刘禅、南唐后主李煜;就连朝鲜半岛的百济国国王在客死他乡后,也选择邙山为自己的安葬之地。唐代诗人王建有诗道:“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那时的邙山之上,已经冢连冢,墓压墓,寸金难买寸土了,所以民间历来有“生在苏杭,死葬北邙”之说。
  
  也没啥了不起的,我们西安人还常说“江南的才子,北方的将,咸阳的黄土埋皇上呢”。——看到这段介绍词,洛阳古墓博物馆介绍橱窗前的罗宁禁不住撇了撇嘴,但深深被吸引住的她还是目不转睛的往下看。
  
  清末到民国年间,邙山一带盗墓盛行,在外国文物贩子的高价利诱下,村民们竞相盗挖古墓,山东军阀韩复榘主政洛阳十年,为筹军费,下令古文物贸易合法化!
  几十年下来,邙山伤痕累累,被盗的古墓达到五万座以上,流失的文物不少于50万件,许多墓中不仅文物一空,连建墓的空心砖、黄肠石都被盗走。
  就在这股盗墓风潮中,邙山一带的村民李鸭子发明出了著名的盗墓工具——洛阳铲。
  
  骄阳似火。
  罗宁心中一种悲愤的情绪慢慢升起来,不自觉得攥紧了拳头。
  无知的愚昧,人有时候比什么都可恨!
  然而闭上眼睛,再叹一口气,愤懑只能是愤懑,一介女子,如何改变历史和现实。
  郑民华和郑民愚站在旁边,也认真地看,沉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嗨!”
  一声招呼把罗宁从沉思中唤醒,转头一看,原本沉重的心忽的泛起一丝喜悦。
  
  丁谓仍旧穿着浅蓝色的速干衬衣,灰色的速干裤,中帮登山鞋,一顶洗得有些发白的毡帽,背后是体积庞大的专业登山包,大概装着他那些摄影器材,高高的个子,看起来颇有些粗犷英气的味道。
  
  “真巧!”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说,然后同时笑起来,空气都仿佛受到感染,压抑一扫而空。
  “看你的这身行头,应该是个老驴吧?你从那儿来啊?”理所当然的同行,罗宁很坦率的提问。
  “老驴不敢当。”丁谓又笑起来,“我叫丁谓,福建人,现在漂在北京。”
  “罗宁,西安人,现在深圳瞎混。”罗宁也大方的自我介绍,“他们俩来自韩国,我做他们的义务向导。”
  “您好。”郑民华郑民愚一起鞠躬。
  “呵呵,不打扰你们了,我得借着光线先去景陵拍点片子,一会儿见。”看罗宁他们要进地下展区,丁谓挥挥手,背着包往景陵方向去了。
  
  古墓博物馆占地很广,室外主要是一座北魏宣武帝的景陵,这个皇帝是北魏孝文帝的儿子,很短命,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为。地下展区则包括二十多座历代搬迁和复原的代表性墓葬,其中又分为两汉、魏晋南北朝、隋唐、精品区等四大区域。
  每区总有那么一两个古墓是原地就有、货真价实的,再经过一些修复,其他的则多是考古挖掘的原材料运来复原而成。
  
  或许是太偏僻,名声又不响亮,博物馆内游人寥寥,仅有的两个工作人员坐在的地道入口处打着瞌睡。
  
  有了前一日的经历,罗宁没再起与韩国人分开游览的念头,也想帮他们看看有没有百济王国扶余王墓的线索,于是三人一起走下台阶,沿着长长的地道小心翼翼的向里走。
  
  虽然有壁灯照明,幽长的地道仍然显得相当昏暗,使得这无数古人长眠的地方给游客一种幽远的阴凉和灵异的森然感觉。但不知怎么回事,罗宁丝毫没有恐惧的感觉,反而觉得心中有一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地道两侧分列着一座座修复或搬迁复原的古墓,每座墓前都有简短的文字介绍,墓室内也装有昏黄的老式灯泡,但开关却都在墓门之外。
  不同于那些盗墓小说写的纷繁复杂,达官贵人的坟墓们基本都是墓门、墓道、甬道、前后左右墓室、耳室几部分组成,而且除了极个别典型墓葬,大部分古墓虽经复原,文物与棺木都已不在。
  走进那些昏暗潮湿的墓道,阴森空旷,只有主墓室前雕塑的镇墓神兽和耳室里摆放的陪葬陶俑们冷冷的注视着这几位打扰他们清静的不速之客。
  
  看完两汉区,拐过一条弯道,是魏晋南北朝陵墓区,大致情形与两汉区类似。粗略看了几座空墓,罗宁正觉得有些无聊,一座古墓前的介绍辞吸引了她的目光。
  “西晋大司农关中侯裴祗墓。一门三代四口同时下葬,故本墓葬形式独特,别具一格。推测其死亡原因与当时的八王之乱有密切关系,反映了那个时代的悲剧。”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16

全家一起下葬,难道是灭门惨剧?
  
  罗宁立时来了兴趣,转身招呼郑氏姐弟一起进去看看,却见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有些大病初愈的样子。
  听到招呼,郑民愚低下头,似乎没听见。郑民华勉强笑了一下,说逛半天有些累了,他们在外面等,罗宁自己玩。
  罗宁耸耸肩,决定自己进去。
  
  这座墓的墓门也是古老的石门,隐隐可以看出曾经精美的雕刻花纹痕迹。然而与这种古朴不大对称的是门鼻上两个比较新的铁环,明显破坏了那种历史的幽深。
  罗宁皱了皱眉,打开外壁上的墓灯开关,推开半掩的墓门,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前墓道很低而且十分逼仄,散发着几千年来隐藏在地下的潮湿发霉的味道。她弯着腰走了几米,才进入略宽高些的甬道,过了甬道,空间大为开阔,昏黄的光线从顶上的灯泡散向各个角落,这里应该是中墓室了。
  
  果然不同于中国古代建筑讲究左右对称的格局,这座古墓的墓室建筑明显集中在一侧,罗宁的对面是主墓室,右手边有一个较大的侧墓室,与大侧室并排的又有个小墓室;左手边则只有一个小小的耳室。
  这些墓室分列在中室三面,都有铁栅栏与中室隔开。罗宁略一打量,小墓室里面似乎还有个小棺材,但是光线暗淡,看不真切。
  她也不着急过去,先环顾一番,发现中墓室是苍穹庐顶,壁顶竟然还绘有清晰的图画。罗宁走过不少古墓,对阴阳五行也有些粗浅的知识,仔细一看,原来是汉魏时盛行的天象图:画着苍龙、朱鸟、黄龙、白虎、玄武五兽。
  
  中国古代有一向有四兽的说法:麒麟、凤、龟、龙共称为“四灵”;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是为四圣兽;浑敦(或称浑沌)、穷奇、檮杌、饕餮则为四凶兽。但是在汉魏时期,最盛行的是名为苍龙、朱鸟、黄龙、白虎、玄武的五兽,代表东南中西北五方,分别对应天上的木、火、土、金、水五星或者相应的五行。
  这五兽线条清晰简单明了,给墓室中添了一些神秘玄妙的意味。
  
  主墓室前立着一块暗黑色的石碑,灰白色小楷碑文能看出明显的修复痕迹。
  罗宁抚摸着冰凉的石碑,就着昏黄的光线,一字一字辨认过去,手指似乎有些颤抖:
  “晉故大司農關中侯裴祗,字季贊,河東聞喜人也,春秋六十有七,元康三年七月四日癸卯薨。十月十一日乙卯安措。太夫人東莞東武伏氏。夫人秦國陳倉馬氏。”
  下面还有一段小字:
  “太夫人柩止西筩。府君柩止北筩西面。夫人柩止北筩東面。女惠莊柩止北筩東入。”
  
  从碑文可以看出来:埋在西面主墓室的是裴家的太夫人伏氏,北侧左墓室是裴祗夫妇的合葬墓,左墓室之旁的小墓室则是他们的女儿裴惠庄的埋骨之所。
  一个幸福团圆的家庭三代人同时下葬,不知是怎么样的人间惨剧才能造成!
  惠庄,多么美丽的名字,想必也是个端庄秀丽聪慧的女子,尚未出嫁就与年迈的祖母、父母一起长眠在这永恒的千年寂寞和黑暗中,她有着什么样的故事呢?
  罗宁呆呆的立在石碑前,神思飘忽起来。
  
   &&&&&&&&
  “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响起,打断了罗宁的神游。
  她警觉地回头,古墓寂寂,灯影飘忽,哪里有半丝人的踪迹。
  
  一丝凉意爬上罗宁的脊梁,很快顺着血液扩散到全身,汗毛根根直立起来。就在这时,她又突然觉得手指有些发紧,低头一看,原本青白色的戒指竟发出火一般耀眼妖异的红色,似乎有隐隐的鲜血在戒身之中流动,随时可能滴落出来,戒面上阴阳鱼的眼睛也似乎有了生气,冲着罗宁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罗宁心中大骇,喉咙发紧、心跳加快,转身想向墓门跑去,却感觉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开始牵扯着她不断拽向左侧的墓室。
  
  罗宁全身的发起抖来,咬紧牙关,用尽力气,往墓门奔去,跑出中室,过了甬道,奔向前墓道。
  “砰”的一声,额头一阵彻骨的剧痛,重重磕在低矮的前墓道石壁上,一时天旋地转,眼冒金星。顾不得剧疼,罗宁连滚带爬的来到墓门前,却发现冰冷的石墓门紧紧闭着,一丝光线都透不过来。
  罗宁几乎崩溃了,她半跪在墓门前,双手用力的捶打着石门,近乎哭喊的嘶声大叫:“郑民华、郑民愚!你们在哪儿?开门啊!救命啊!!……”
  
  刚才撞上墓道的额头火辣辣的疼痛着,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臂上、手上、地上,回应她的只有空旷的墓室内那些变调的长长回音。
  神秘的拉拽力量猛地加大起来,不断的扯拽着她往墓室里面去。
  罗宁双手扒住地面用尽全身力气抗拒,一分钟、两分钟……双手渐渐失去知觉,意识开始麻木,她开始支撑不住,在阴冷潮湿的墓道上挣扎着被拖拉着往里一寸一寸的过去了。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17

绝不能被拖进墓室去!
  半昏迷的罗宁灵台里只剩下这一个意识,她无力的挣扎者,周身渐渐麻木,神志渐渐模糊,直到……又是一阵痛彻心肺,她感觉撞上了钢铁一样的硬物。
  清醒了一些,罗宁勉强睁开鲜血迷住的双眼,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楚了一些,但是这景象更让她的心跌进了绝望的深渊。
  
  &&&&&&&&&&&&&&&&&&&&&&&&&&&&&&7
  丁谓拍完景陵的片子,也开始参观地下展区。
  走过两汉墓道,一转到魏晋墓区,就看见郑氏姐弟斜靠在墙壁上。
  郑民愚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郑民华却似乎正带着耳机听歌。
  
  “罗宁呢?”没看见她,丁谓随意问起。
  “啊,她,她……”低着头的郑民愚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结巴起来。
  “她去厕所了。”郑民华摘掉耳机,神色慌张的说。
  这俩韩国人怎么一惊一乍的,丁谓有些狐疑,也不好多问。哦了一声,看对面也有一座古墓,便走过去推门。
  一推之下,纹丝未动,才发现石门上的铁环被绳子绑得紧紧的。
  
  “丁先生!这个,进不得。”郑民华赶忙走上来,连连摆着手说。
  “为什么?”丁谓回过头来,眼神凌厉。
  “因为,在修理。”郑民华低下头,衬衫的衣摆在手里打成结。
  “怎么博物馆没写提示呢?” 丁谓看看墓门和四周。
  “我也不知道。”
  
  丁谓上下打量着郑民华,觉得她十分不对劲,却说不出来哪里有古怪。
  郑民华在他冷冷的目光下无所适从起来,下意识的松开衣摆,后退了一步,把垂挂在前面的耳机放到身后。
  丁谓忽然觉得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不像是音乐声,却象是,象是……有人在呼救。
  他越想越不对,冲上前一把夺过耳机。
  戴到耳边,嘶哑微弱的女人声音传来:救命啊……
  再揪住吓呆了的郑民华,扯过耳机线连着的东西,那哪里是什么mp3,竟然是个微型窃听器!
  
  丁谓立即大喝:“到底怎么回事?!”
  郑民华吓得脸色苍白,不敢说话。
  郑民愚抬起头来,嗫嚅着说:“她在里面。”
  
  丁谓把窃听器重重摔到地上,从腰带挂钩上拔出瑞士军刀,就要去割门上的绳索。
  郑民华却突然横过来:“你不能进去!”
  随即转身对郑民愚厉声怒骂:“你是废物吗?还愣着做什么!你对得起祖宗们么!”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18

听到姐姐的喝骂,郑民愚愣了一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却仍是呆呆的站着。
  郑民华看这弟弟是指望不上了,跺一跺脚,变戏法一样从背包中抽出一件物事,拈在手中,对已经在割绳索的丁谓冷笑道:“丁先生,您太碍事了,既然您喜欢此处,就请您在这里先休息一时半刻吧。”
  说着话,脚步交错来回,直冲着墓门,将手中的东西用力掷向半空,口中吟道:“二阴一阳,二阳一阴,相承易位,邪魔立避。”
  
  那东西飘在半空,晃晃悠悠,直冲墓门而去,竟然是两张画满符号的黄符纸,随着去势渐渐变化,迅速变形长大,一张符纸渐渐趋于光滑清亮,似乎有涓涓小溪在其中隐隐流动,另一张却逐渐火红耀眼,仿佛火苗蹿动一般。
  
  丁谓急着割开绑得紧紧的绳索,反而一时难以趁手,正在满头大汗,大片烫手的炙热和彻骨的冰凉忽然劈头盖脸的出现面前,把他激得的大叫一声,跌坐在一米之外。
  面前立着两张巨大的黄符纸,刚好将石门遮得严严实实。
  更奇特的是,一张符纸从边角到中央都燃烧在熊熊烈火之中,另一张却如同飞瀑,直立的流水滔滔不绝。
  
  “丁先生,这是道家的圣灵火和混元水,只会挡住此门,人鬼都无法通过。”郑民华轻笑一声,顿了一顿,又接着说:“只要你不靠近它,静待几个时辰,符纸灵气用尽,自能解除。我们再去给别处添些封印,稍后过来再见。”
  说罢她捡起窃听器,又摸出两张黄符纸,迅速扔在半空,口中念道:“天五生土,地十成之。”符纸瞬间化成两堵土墙,将丁谓两侧的地道隔断。
  他被困在了这里。
  
  丁谓困在地道之中,面对石门上的水深火热,心急如焚,又暗暗心惊:这两个韩国人不知什么来头,竟能将五行相克向来不相容的水和火同时用在一个道法之中。
  又心想:罗宁不知在墓中遇到了什么事情,刚才她如此呼救,一定是危险之极,须得及早进去救她才是。
  短短一瞬间,他心思已经转了几遍,又忽然想起此时越是急躁,越想不出法子,于是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念了句释迦牟尼心咒:答雅塔 嗡牟尼牟尼,玛哈牟尼耶梭哈。
  
  灵台仿佛注入一股清流,焦躁的心安定下来。丁谓平时所学甚杂,这时一定神,立时想起刚才郑民华念的“二阴一阳,二阳一阴”,可不正是指阴阳八卦中的坎卦和离卦的象形,其实物形态也就是就是水和火。历来水火不相容,郑民华道行再高,也不能逆天而行吧。
  他心中有了计较,冒着灼热和寒气,小心翼翼的欺身到黄符纸前,细观圣灵火和混元水,终于发现水与火虽然首尾相接,看起来天衣无缝,细看之下,却有一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水火分界,全不相接。
  丁谓心中大喜:可见即便是圣灵火和混元水,仍然不能脱离天地自然法则,水火不能相容。这时以前看过的《黄庭内景玉经》中的一句话跳入脑海:“大道本来在坎离,离坎相交,取坎填离,乃成正果。”看来,只要将坎符中的混元水引到离符的圣灵火中,此阵必破无疑!
  可怎么想法子引混元水呢?
  
  丁谓苦苦思索,不自觉地越来越靠近混元水。
  水势突然大旺,几滴圣水从垂直的符纸中溢出溅到自己手上,如同浓硫酸泼到上面一般把所到之处烧的皮开肉绽。丁谓吃痛,手中的瑞士军刀跌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他心中立时大喜,也顾不得手上伤势了:五行相生,水克火,金生水,虽然自己灭不了真火灵水,但是用凡金也能引旺混元圣水。
  混元水克圣灵火,此道法可解了!
  
  看看手里价值不菲的瑞士军刀,丁谓心中一阵肉痛,想了想,还是把刀放进口袋。接着咬了咬牙,解下背上的登山包,把斜插在上面的两根Leki登山杖拿出一根,压抑住心中的紧张和激动,看准符纸,把纯钢的登山杖用力插在水和火的空隙之间。
  呼!混元水势立即大旺,迅速漫过空隙,一阵滋滋噼啪的响声过后,圣灵火势渐渐灭下去,混元水也在灭火中过程中逐渐消退,烧得乌黑焦脆的符纸在石门前最后挣扎着挺立了片刻,化为碎屑,飘落地上。
  
  精致古朴的墓门重新显露出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18

丁谓割开绳索,一脚踢开墓门,迅速穿过墓道,冲到中墓室,一眼就看到罗宁披头散发,衣服上都沾满尘土,煞白的脸上血迹斑斑,靠在左边一间墓室前的铁栅栏上,双手伸进栅栏,全身似乎都在用力的往里挤,又好像在拼命地向外抽身。
  看到丁谓,她暗淡的眼神重新燃起一丝光亮,声音微弱:“救我……”
  
  他的心都揪了起来,几步冲到罗宁身边,抱着她的身子就用力往外拖,这才发现有一股极大的力量不停的拽着罗宁往小墓室里去,哪怕把她撕碎也再所不惜!罗宁面色惨白,气若游丝,显然已经命悬一线。
  丁谓知道不能硬来,狠心放下罗宁的身子,回过身来,强迫自己凝神环顾打量墓室。
  
  那小墓室内摆放着一具雕刻精美的石棺,这时棺身都泛起一层幽蓝色,微微发光,看起来十分诡异。中墓室穹庐顶部天象图中的苍龙、朱鸟、黄龙、白虎、玄武五圣兽却是光芒大盛,而此刻这远古的壁顶天象图竟然还在缓慢的旋转!
  
  丁谓知识庞杂,自然也看得出来天象图中的五兽,分别对应木、火、土、金、水五行。有了刚才的成功经验,他对五行相生相克极为相信。
  他下了决心,又咬咬牙,心痛了片刻几百块钱一根的Leki登山杖。反手把插在背包上的另一根也拔出来,用力把杖身放到最长,随后站到墓室中央的苍穹庐顶下,瞄准方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用力将登山杖向苍龙兽刺去。
  
  “砰”的一声响,登山杖的钢制尖头正刺中穹庐顶壁画上的苍龙圣兽。
  “啊……”罗宁一声惨叫,圣像光芒大盛,天象图更加急速的旋转,丁谓猝不及防,被带起旋转的登山杖打了一个趔趄,狠狠摔倒在地。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19

此法不通!听到罗宁的惨叫,丁谓心中大急,顾不得屁股酸痛,一个鲤鱼翻身,跳将起来,用力拔下插在壁顶的登山杖。苍穹顶五圣兽的旋转又渐渐缓慢,罗宁的哀叫也微弱下去,有一声没一声的持续着。
  看来五行相生相克之道在这原始天象图上并无效力,丁谓强迫自己定住心神,重新打量天象图中的五圣兽。
  
  忽然,他眼睛一亮,发现了一个规律:壁画中苍龙、朱鸟、黄龙、白虎、玄武五圣兽虽然都是光芒闪耀,但其中环绕周围的苍龙、朱鸟、白虎、玄武四兽却在圆周运转过程中有轻微的明暗之分:每个圣兽在运转到一个特定的方向时,光芒会闪耀到最亮,而到另一个特定的方向时,光芒最为暗淡。
  一定是了!苍龙、朱鸟、黄龙、白虎、玄武五兽,还可表示东、南、中、西、北五方,每一圣兽运行到他们各自对应的方位时,正是力量最强之时;而到完全相反的方位时,力量则是最弱的时候。丁谓又注意到,其中的玄武圣兽运行到罗宁所在的方向时,会光芒大盛,罗宁也必然发出微弱的哀叫,到了相反的方向时,情况则好了许多。
  玄武圣兽代表北方,也就是那个拉拽罗宁的小墓室的方位,看来要站到墓室南方在它力量最弱之时破除它。
  
  丁谓长长呼吸一口气,站到苍穹庐顶的南下方,紧紧盯住正在运转的壁画,待到玄武兽运行到正头顶的时候,低头闭眼,迅速将纯钢登山杖用力向上刺去。
  一声暴响,几块碎石片掉落下来,砸在丁谓头顶和脖颈上,圣兽光芒瞬间消失,眼前霎时黑了下去,只有小墓室内的石棺上还余一些幽蓝光,但也渐趋暗淡。
  丁谓待到眼睛适应了突然的黑暗,从腰包里摸出zippo火机,啪的打亮,看到苍穹庐顶已经停止旋转,壁画一片支离破碎。
  
  向内拉扯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伤痕累累的罗宁软绵绵的靠着栅栏倒了下来。丁谓赶忙扑过去接住。他擦擦汗,整理好背包,抱起已经虚脱的罗宁,往墓室外面走去。
  
  大约是灵气用尽,石墓门两侧黄符纸化成的土墙已经消失殆尽,一点碎屑都没留下,郑氏姐弟也无影无踪,丁谓心急如焚抱着罗宁走在长长的地道中,也顾不上诧异这个。
  他本来还担心这种样子走出地道会被博物馆的工作人员盘查,再加上壁画被破坏,怕牵扯不清。走到出口处才知道根本就是多余——仅有的几位工作人员都或趴或靠,昏迷不醒。丁谓放下罗宁,探了探他们的鼻息:呼吸正常。看来郑民华只是想让他们昏睡一场罢了。
  这番遭遇实在是匪夷所思,丁谓不敢多生事端,赶忙抱着罗宁走到偏僻的公路上,等了半天,才有一辆出租车驶来,他伸手拦下,往医院急驰而去。
  
  “她用力过度,有些脱力,又受了惊吓,大多都是些皮外伤,身子骨没什么大碍。”经过检查救治,早已醒来的罗宁靠在病床上闭目养神,医生摘下口罩,对匆匆进来的丁谓说。
  
  “没事就好。”丁谓放下一颗心,并不离去,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热水,递给罗宁,转身在床前坐下:“方便把墓中的情形还有那韩国人的事情说给我听吗?”
  罗宁当然答应,把从火车上认识郑氏姐弟开始,一直到墓中见到石碑、棺材的种种怪异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看来这座西晋墓和那两个韩国人,有相当神秘的联系,处处透着古怪,以后再见到那俩韩国人还是躲远一点好。”听完叙述,丁谓皱起眉头说。
  “这枚戒指,也大有古怪。”罗宁抬起手,看这上面已经恢复原色的戒指,心中又想起了那恐惧的场景。
  她伸出另一只手,打算把这戒指摘下来,没想到一脱之下,纹丝不动。罗宁大惊失色,赶忙叫丁谓过来帮忙,两人一起又拉又拽,戒指竟仿佛长到肉里一般,而伴随着拉拽,罗宁开始阵阵吃痛。
  
  “不要!”看到丁谓拿着瑞士军刀要来撬,罗宁下意识的喊了出来,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戒指似乎与自己血肉相连,伤害了戒指就会伤害到自己。
  她把这感觉说给丁谓听,丁谓皱起眉头,不是不信,却想用军刀撬一撬试试。
  
  “好痛!”瑞士军刀撬到戒指根部,罗宁果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刮骨剜肉一般,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丁谓不死心,又说服罗宁,请医生来帮忙除去戒指。然而医生也是束手无策,拿手术刀过来,一挨到戒指,罗宁就疼得要死要活。
  “明天过来检查一下是什么材质吧,现在太晚了,检验科已经下班了。”几次尝试,医生只好放弃。
  
  “我总觉得这戒指很邪,恐怕医院没什么好法子,不如明天我陪你去白马寺请方丈大师看看吧,我与大师有过一面之缘。”从医院出来,走在黄昏树影斑驳的人行道上,丁谓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
  虽然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两人仍然算不上相熟的朋友,对丁谓如此大力的帮助,罗宁十分感激,坚持要请丁谓吃晚饭。
  
  丁谓这才想起一整天了,还没吃饭,肚子也不失时宜的咕咕叫了起来,两人相视一笑,抬脚进了一家路边小烩面馆,边吃边聊。令他们惊喜莫名的是,他们竟然都住在中州青年旅馆。其实也不奇怪,彼此都是酷爱自助户外旅游的背包客,古都洛阳只有这一家国际青年旅馆,背包客们十有八九都会住在那里。
  
  “你是语文老师啊,失敬失敬。”听完罗宁的介绍,丁谓眨眨眼睛说,“我上高中时最爱听语文课,最大的原因就是当时的语文老师和你一样年轻漂亮有气质。”
  “哪里有啊。”听到丁谓的话,罗宁垂下头,拿起筷子拨弄桌上大海碗里筋道的烩面条,一股酥酥的暖意由心底窜起散布到全身。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19

一个酷爱古代文化,一个通晓各种杂学,两人凑在一起,聊得越发投机,大有相恨见晚之势,不知不觉就走回了旅馆。
  意料之中,郑氏姐弟已经退了房,罗宁的房间又住进来两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体积庞大的登山包堆在地上,立时觉得屋子狭窄起来。不过这样她倒放了心,碰上这样诡异的事,谁都会怕晚上一个人呆着,总不好再麻烦丁谓连晚上都过来陪她,毕竟也算不相熟。
  心里头正想着丁谓,听得门响,却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今天那座西晋墓太古怪了,还记得里面埋的什么人吗?”丁谓并不进屋,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
  “进来坐,我记得是西晋的一个大官,叫裴什么,全家都死了,一起埋的。”罗宁招呼着丁谓进屋,一边就要转身往里走。
  “那就有法子了,跟我来。”丁谓一把拉住她,就往楼道去。
  “什么法子啊?”罗宁快步跟出,接着问。
  “Google大法。”丁谓回头嘿嘿一笑。
  
  二人来到旅馆一层的商务中心,找了台电脑上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古墓博物馆、裴、全家合葬等缺省字样,很快搜索出几百条结果。
  
  但是打开那些网页的内容,写得都很简略,基本就是罗宁看过的那段墓志铭,还有史学界所推测的裴祗一家死于西晋八王之乱的说法。
  “别急,我记得河东裴家是当时的高门大族,累世都出有宰相,这裴祗官做到大司农,又封了侯,《晋书》、《世说新语》这些书里面肯定有相关记载,我们再查查八王之乱的资料。”
  丁谓在浏览器里键入一行网址,打开一个收费的国学网站,熟练的输入用户名密码,叶面上顿时出现大段大段的相关文言文,看来他经常上这个网站。
  最后他们从这些古籍里整理出了几段觉得有价值的史料,并打印了出来。
  
  一、古墓中的墓志铭:晋故大司农关中侯裴祗,字季赞,河东闻喜人也,春秋六十有七,元康三年七月四日癸卯薨。十月十一日乙卯安措。太夫人东莞东武伏氏。夫人秦国陈仓马氏。女惠庄。
  二、《晋书•裴秀传》中有裴祗的一小段附记:祗,秀从弟,仕魏,入晋为御史中丞。
  三、《通典》中有一段裴祗和韩寿的奏议争论:
  御史中丞裴祗兄弟等乞绝从弟仪曹郎耽丧服表曰:“耽受性凶顽,往因品署未了,怨恨亲亲,言语悖逆,雠绝骨肉。其兄司空秀、二息从纂、昶以下薨亡,耽皆不制服发哀。昔二叔放流,郑段不弟,皆经典所绝。耽应见流徙,未及表闻之。顷耽忧恚荒越,遂成狂病,前即槛闭,今以丧亡。罪慝彰闻,秽辱宗冑。耽见周亲以下,皆宜绝服,葬不列墓次。请处断。”户曹属韩寿议云:“祗表称二叔放流,郑段不弟,大义灭亲,至公之道。然犹作鸱鸮之诗,成王封其子胡于蔡,明王笃爱亲亲无已之意也。今耽真由病丧神,故有悖言,非管、蔡、郑段之元恶,而祗等心弃引致,不加痛伤。于礼不丧,于情不安。”
  四、《全晋文》里有一封裴祗写给石崇的信:
  《与石崇书》
  “吾弟酒狂,海内足知。足下饮以狂药,而反责之礼邪?”
  
  他们俩的古文水平都不差,罗宁更是毫无阅读障碍。依靠这几则史料和其他已经知道的背景资料,丁谓和罗宁给裴祗做了个大致的生平画像:
  一、生卒年代:大约魏明帝太和元年(公元227年)出生,西晋惠帝元康三年(公元293年)去世,享年67岁。
  二、家庭情况:一母(东武伏太夫人)、一妻(陈仓马夫人)、一女(名惠庄),无子。
  三、家庭背景:魏晋时期高门大族河东裴家重要成员之一,家族累世都有多人位列三公,其父亲、祖父和堂兄、侄子在西晋都位高权重。
  四、个人履历:西晋建立时官居御史中丞,后来加封大司农、关中侯。(大司农和关中侯在西晋时都是虚衔,算名誉职位。当时的御史中丞相当于现在中央监察部副部长。)
  五、可疑矛盾:1、曾因堂弟裴耽发狂而死之事与当时的权臣——晋惠帝皇后贾南风的妹夫韩寿辩论(裴祗上表请求不要把发狂而死的裴耽葬在祖坟,韩寿认为此事不合情理故而反对);2、又跟著名大富翁石崇写过一封不太客气的信,原因也是因为弟弟(可能是裴耽,也可能是另一个)。
  
  “西晋八王之乱持续了十六年,按裴祗死去的年份看,当时那个历史上以丑著名的晋惠帝皇后贾南风刚刚除掉楚王司马玮和汝南王司马亮,其他几个司马家的王爷还没形成气候。裴氏家族根深叶茂,与贾家又是几代姻亲,裴祗按辈份来说还算是贾南风的表叔,要说贾南风下令将裴家灭门,实在不大可信。他们家到底是死在谁手里呢?”
  丁谓拍着脑袋,苦苦思索,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线索太少了,要是我们能回到古代就好了。”
  
  “这里有一篇关于裴祗墓石碑出土的论文!”仍在电脑前瞪大眼睛搜寻的罗宁惊喜的叫道。
  丁谓马上靠近屏幕,原来是《文物季刊》上的一篇文章,叫做《西晋裴祗墓出土文物资料拾零》,仅仅存目,并无内容。
  文章下面的作者署名是:洛阳考古文物研究所 尚明德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21

四、探谜封印
  
  “尚明德。”丁谓下意识的念了一遍名字,脑中很快对上号来,“我采访过这位老先生。”
  “真的!?”罗宁迅速转过身,瞪大了眼睛。
  丁谓点点头,回想起去年采访尚老的经过,不自觉地流露出郑重的表情:“他是一位非常值得敬佩的文物专家。”
  
  邙山作为洛阳风水绝佳之地,两千多年来层层累积了无数古墓,但此山土质又像极了陕北的黄土高原,一下雨,土就跟着水跑,慢慢就出现了一些几十米深的沟。其中从繇店寨至金村段几公里内连续有九条大沟,沟沟中的小溪都一律从北向南流到白马寺附近的翟泉,洛阳人称之为“九龙朝白马”。
  而当夏天、秋天暴雨倾盆的时候,大水冲得沟塌崖崩,就会有古墓暴露,陪葬的金银陶器等被雨水冲刷而出,遍地都是。清代以前,当地农民认为墓中的东西是不祥之物,拾到了不敢拿回家,都放在本村的庙里。那个时候,这些古物没人要,更没人去墓中挖掘。
  但到了清末民国年间,在外国人和琉璃厂的文物贩子赏金之下,附近村民纷纷拿起锄头铁锨、更发明洛阳铲……无数古墓遭到浩劫,珍贵的文物大批流失,邙山在解放前就已经“十墓十空”。
  
  “文革期间,尚老先生还年轻的时候,就痛心于邙山遭受的浩劫,想方设法挽救还流散在民间的文物,他发现许多有价值的历代墓志、西汉空心砖都成了农民家里的饭桌、台阶,甚至被用来垒猪圈。于是在每个周末,老先生都带上两个馒头、两根黄瓜,跨上他那辆没刹车的自行车上邙山。十多年的时间里,他独自一人走遍了邙山的山岭和沟壑,走遍了邙山上所有的村庄,向村民宣传政策、百般请求,最终为国家找回了400多方墓志、500多块西汉空心砖。”
  丁谓说得感慨,双手抓住椅背,眼神飘忽,长吁了一口气:“艰难吾道此身孤。现在社会如此浮躁,人人都在追逐名利,还有谁会如此甘于寂寞的做这些事情!”
  罗宁也陷入一阵沉默,思绪不由飞回那似乎已经很熟悉却又似乎很陌生的邙山上。
  
  “劳驾,过去一下。”旁边的客人上完网,要离开了,看到两人愣愣的站着,出声提醒。
  丁谓才回过神来,笑了笑,让开身子,又道:“这几十年来邙山所有的珍贵文物都经了尚老先生的手,他一定有很多裴祗墓的第一手资料,我存有他的联系方式,明天过去拜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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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竟然没做恶梦。——回到房间,罗宁翻来覆去,快天亮了才昏昏入睡,醒来一睁眼,心中空空落落,仔细一想,才发现竟然想不起这一夜做过任何梦,不管美梦还是恶梦。
  他们计划这一天上午去白马寺,下午拜访尚明德老先生。
  
  火车站前广场上有许多旅游专线车,一小时可达洛阳东郊的白马寺。
  白马寺是中国最古老的佛教寺庙,距今已经近2000年,始建于东汉永平年间。当时的汉明帝刘庄夜梦金人,因而派人往西域求佛法,后来白马驮着《四十二章经》回到洛阳,于是建白马寺以为纪念,此乃佛教传入中原的最早正式记载,因此白马寺被称为佛教的“释源”或“祖庭”。
  如此盛名,自然香火十分旺盛。他们抵达时,游人和香客人头攒动,布满了自公交车站到山门的偌大区域内,其中各条商业街都摆满了各种檀香、佛像等,不少商贩还在放着佛乐以招揽客人。
  虽然周遭十分喧哗吵闹,平和淡定的大悲咒穿过喧嚣传到耳边,一向喜欢佛乐的罗宁瞬时觉得心中安静下来。
  
  “先生,相面吗?”“姑娘,您面相真好,来看看。”一路走过,无数相士纷纷上来拦路,二人左躲右闪,很快到了售票处附近。
  “哎呦!”为了闪开一个中年妇女伸来的手,罗宁一不小心撞上了另一侧台阶上走过来的人。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22

“对不起!对不起!”鲁莽之后的些许愧意涌上头顶,罗宁低着头一连声的道歉。
  “阿弥陀佛,女施主本是无心之失,不必再道歉啦!”沉稳厚实的声音传来,抬眼一看,一位身着棕黄色僧袍的中年和尚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谢谢师父。”罗宁也报以微笑,转身往前走。
  “这位女施主请留步。”刚走两步,和尚忽然出声。
  
  罗宁回过头来,心中十分疑惑,不知和尚叫她何事。
  中年和尚的脸上现出一些为难的神情,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的说:“不知为何,贫僧一见女施主,就觉得有些莫名的缘分。那个……”
  丁谓顿时脸色不豫,拉起罗宁快步前行:“快走快走,不知道哪里来的和尚,一定是要你捐钱给他的。”他有些倔脾气,觉得该给什么人什么东西时,别人不要他也给;但若是别人主动索要,他往往就偏不给。
  “施主!”和尚急了,大喊道:“我不是要钱,听我一言。”
  罗宁轻轻挣开,顿住脚步,和尚喘了一口气,迅速道:“二位参拜完白马寺,请一定到寺后的古禅虚寺一行,贫僧有种微妙的感觉,施主去了一定不会后悔。”
  “古禅虚寺?”罗宁望望丁谓,后者冲她摇了摇头,叫她不要再理会。
  
  “什么禅虚寺,根本没听说过,现在出家人里面也出了一些败类,专门骗钱。”走进山门,丁谓仍然想着方才的事。
  “嘘。”罗宁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到了佛门圣地,可不能再乱讲话。”
  说话间,已过了山门两侧创寺始祖竺法兰和摄摩腾两位大师的青冢,他们由天王殿经大佛殿一直拜到大雄殿,随后到东侧的客堂拜见知客僧,以求见方丈。
  
  知客僧年纪不大,眉清目秀,看起来却是宝相庄严。丁谓刚说出见方丈的请求,这位法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缓缓说出,白马寺方丈大师此时正应邀在陕西扶风的法门寺护持佛骨舍利,半月后才会归来。
  罗宁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看看手指上白得发青的戒指,脸色一片黯然。
  
  “洛阳到西安不过五个小时车程,再到扶风两个小时也够了,不如我陪你去一趟法门寺?”出寺的路上,罗宁一直怏怏,丁谓终于忍不住,试探性的问。
  “对啊,我正好顺便回家看看爸妈。”罗宁也觉得可行,心又安定了一些,转念又想:“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啊。”
  “没事,我正好也想再去西安看看了。”丁谓嘿嘿笑了两声,心中窃喜。
  
  “我总觉得,刚才那个和尚不是坏人?就是叫我们去禅虚寺的那个。”心定下来,罗宁就想起别的事情来,“时间还早,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也好,顺便游览一下白马寺后山。”丁谓连忙点头。
  
  走过白马寺外许多卖东西的摊点,问起“古禅虚寺”,个个摇头不知。
  二人只得顺着寺庙院墙,绕过齐云塔院,来到白马寺后山,却见山坡上树木掩映,顺着坡势依次建了几户农家的灰砖青瓦房子,户户门前都有多余的砖瓦垒成的场院。
  他们靠近一户人家,大门里刚好走出位身穿白色老头衫的大爷,颤颤巍巍拿着一个瓷碗,在场院里绕着圈洒开玉米粒,嘴里发出召唤家鸡的啁啁声音;树荫下一位穿着蓝布大褂的大妈躺在藤椅上,始终摇着蒲扇闭目养神。
  
  “大爷,知道禅虚寺怎么走吗?”丁谓走前几步,大声问道。
   “啥,啥寺?”老大爷转过头来,“前面不就是白马寺?”
  “说是在白马寺后面,还有一个寺,叫禅虚寺。”丁谓耐心解释。
  “哎呀,说的是四龙沟里的老庙吧。”大妈听见他们的对话,早站了起来,这时摇着大蒲扇插话道,“白(别)去呀,那里啥也没有,就是些破山沟老房子,还有点不太平,你们这些外地人白去啊。”
  
  “怎么样?”闻言,罗宁转向丁谓,眼神跃跃欲试。
  “去看看吧,青天白日的,能怎么样。”丁谓血液里的冒险因子也蠢蠢欲动起来。
  
  大妈又劝了两句,见他们不听,只得叹息着,说转过前面这片树林,就能看见一条小溪,叫做翟泉。小溪之北,从东向西数,共有九条沟,原本有水流入翟泉,现在水已干涸,但深沟仍在,其中第四条就是四龙沟。顺着沟再走个三里多地,就差不多能找到那老庙了。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23

二人又向老夫妇问明四龙沟的详细方位,当下顺着斜坡上的土路向后山走去,过了一片浓荫蔽日的树林,就见得一条近乎干涸的小溪缓缓流过,这大约便是“九龙朝白马”汇入的翟泉了。
  过了翟泉,山势景色大变,黄土陇中,荒沟秃坡,杂草丛生,又不时见有一些几乎不可辨识的小土丘分布道路两旁,只不知这些荒冢之中埋的都是哪朝哪代的帝王将相。
  
  道路越走越窄,过了数百米,竟湮没入了杂草之中,前方地势陡矮,现出一条大沟来,沟内荆棘丛生,看其情状,应该便是老夫妇所说的四龙沟。
  丁谓取出指南针,辨明方向,拨开草丛,扶着罗宁,小心翼翼跳进去,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进了四龙沟。
  这沟早已断了流水,却仍能看出当年沟水流过的痕迹,想来若是天降大雨,沟中也会出现不少积水。二人越向前走,越觉得地势迅速低沉,渐渐阳光都被遮掉大半,天色逐渐暗沉下来,抬头望去,两侧山崖壁立,高耸险要。
  
  “如果一队兵马在这沟中行军,两侧山崖突然出现伏兵,万箭齐发,沟中的人可真是无处可逃,这里才真叫易守难攻之地啊。”在前面拿着登山杖开路的丁谓回头笑道。
  “这儿估计打过仗吧,我怎么觉得越来越冷了。”罗宁抬头四望,幻想着此处若作古战场上时尸横满谷的杀伐景象,一阵风吹来,忽然觉得遍体生寒。
  “这里有些阴凉,走快点,身上就热乎了。”丁谓不以为意的说。
  
  继续往前走,仍然是荒无人烟,甚至连飞鸟虫子的踪影都不见,脚下也越来越高低不平。罗宁正快步跟着丁谓,忽然一个趔趄,绊倒在地,忍不住轻呼出声。
  她恼怒的低下头一看,却是一块圆形的砖头样的东西绊住了自己,罗宁愤愤地捡起来,看也不看,用力扔到一边。
  “怎么了?”丁谓回头,顺着罗宁的目光看过去,“咦”了一声,走过去吧那东西捡起来,不禁惊呼:“哎呦!老大,绊到你的是一个瓦当啊。”
  “什么瓦当?”罗宁也凑了过去。
  
  丁谓已经拿在手中,细细打量。这瓦当角上缺了一块,但能看出来是圆形形状,没有文字,雕塑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凸龙,龙外是一圈波浪一般的云纹,云纹外面还有一圈锯齿纹,看起来工艺相当精美。(可以参考08年奥运会金牌的模样想象)
  瓦当是古代建筑上的重要构件之一,主要分圆形和半圆形两种,可以保护木制的屋檐,美化屋面轮廓,通常也有祈福的作用。
  “现在文物市场上,品相好的汉代瓦当能卖到几千块一个,这个不知道什么时代的,又有点缺损,但这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用的,怎么着也是皇宫建筑上的东西,怎么会到了这里?不过不管怎么说,肯定很值钱。”丁谓顿时来了劲头,把瓦当小心擦了擦,放进背包,催促着罗宁:“这里说不定有不少古文物,我们再找找看,稀世奇珍的回头交给博物馆,如果是普通点的咱们就自己留作纪念。”
  在找寻文物的动力驱使之下,丁谓一路埋头寻找,可惜连一个砖头也没再见着。
  
  顺着两侧山势,转过一道弯,却见前路布满荆棘,层层叠叠,足有几米厚,右侧却是一面较矮的峭壁,眼见着前方不可通过,似乎无路可走了。
  丁谓拿着登山杖拨弄了几下那些荆棘,摇了摇头,又走到矮崖面前,却是眼睛一亮:崖壁上有几个光滑的脚窝,肯定经常有人从这里爬上去。
  
  “别抓石头上的草,一只手先用力试试石头是否牢靠,再抓着一步一步上去。”丁谓叮嘱着,又从下面托起罗宁,很快帮着她翻上这面矮崖。他自己则绑好身上背包,借助着那几个脚窝,三两下就爬了上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看着眼前的景象,两人心中都起了疑惑。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23

攀上悬崖,仍是一处山谷,方圆大约有四五亩地,除了他们翻上来的一面外,其余三面又是更高的悬崖,遮天蔽日,谷内一片杂草丛生,然而荒草之间,遍地都是残砖破瓦,透着一股子荒凉破败的亡国破家气象。
  “啊呀,这里一定有很多瓦当。”丁谓两眼放光,忍不住奔了过去。
  
  罗宁也想跟着过去,却忽然觉得眼前一花,阴暗湿冷的感觉笼罩全身,面前突然闪现成了寂寞高墙、幽深禁苑的景象。
  然而这感觉只是一瞬,她一愣神,满地的断壁残垣、寂寥荒草又回复到眼前。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觉得浑身发冷,用力往下扯了扯衣袖,大声叫道:“丁谓!”
  丁谓正翻检得起劲,却不回头:“什么事啊,快来跟我一起捡啊。”
  罗宁走近了一些:“这儿我好像来过。”
  “什么,别开玩笑啦。这里肯定没人发现过,不然哪里还会剩下这些好东西,我们先看看,回去赶紧上报才行。”丁谓并不相信她的话,低着头,嘴里念叨着:“这还是个绝好的新闻素材,这次来洛阳真是赚大方了!”
  
  罗宁见丁谓已经痴迷,只得叹了一口气,也不随他去拣,任由心中那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情绪激荡着,信步走进了那或许曾做过歌舞场的衰草枯杨之地。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一直前行,一直走到了对面的峭壁边上。
  
  忽然,她眼前一亮。
  拨开掩映的荒草,悬崖峭壁上,现出了一个油漆已经剥落成暗灰色的木门,门墩、门框、门槛、门扇,都能依稀看出曾经的精巧华丽,看来门后应该是一个古老的窑洞。
  
  罗宁轻轻推开门扇,走进去,却发现洞内一侧又套着窑洞,那洞一侧又套有一洞,如此反复……每个窑洞外壁上都有些拳头大的孔洞与外界相通,使得洞中始终有些昏暗的光线,她顺着道路左拐右转,忽上忽下,走过不知几个窑洞,只见一路上每个洞内都有一些布满灰尘的古老家具,洞顶的大梁、檩、椽、瓦,历历可见,仿佛是一座小型的山中宫殿。
  
  终于走到了尽头。这个窑洞光线最为暗淡,还有些几乎已经不可辨识的桌、椅、床、榻,罗宁神思恍惚的环顾打量着,心中觉得无比熟悉,却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分毫来。
  
  正在苦苦思索,忽然觉得身后有声音响起,渐渐越来越大,仿佛有无数人在呼喊,在哭闹,在狂笑,充斥了她的耳膜;一团团黑气,从洞内各个角落缓缓溢出来,往她身边越聚越多,渐渐围着她打转。
  冰冷入骨的寒气渐渐深入骨髓,仿佛要让她窒息。她恐惧之极,想四处奔逃,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开脚步;想要大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黑雾逼近,越缩越小,她无力的蜷缩到地上,等待它们的吞噬……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响起,黑气忽的散去,化为阵阵青烟,却是如出来时一般,又潜入窑洞的各个角落。
  待到烟雾散尽,眼前赫然是方才白马寺见到的那中年黄衣和尚,手中捻着一串佛珠,面带微笑。
  
  “女施主果然如约而至,寒寺蓬荜生辉。贫僧法号弘海,乃是禅虚寺的现任住持。”弘海法师双手合十,对罗宁施了一礼。
  罗宁坐在地上,惊魂未定,怒气却涌了上来:“你这和尚,把我骗到这里,刚才是怎么回事?”
  弘海法师也不气恼,继续微笑道:“女施主可是觉得此地异常熟悉?”
  罗宁怒气未消,却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弘海法师长叹一声,道:“如此便是了,此处乃是古金墉城旧址。”
  
  “隋末李密称帝的金墉城?”丁谓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原来他看罗宁踪影不见,就一路寻找,来到悬崖边,也发现了窑洞门,一直走了过来。他熟读大唐双龙传,对其中情节印象深刻,听见弘海说话,不禁脱口而出。
  他刚接了话,看见罗宁跌坐在地,赶紧过去扶起。
  
  “正是隋末瓦岗军中的李密称帝的金墉城。然而金墉城初建于魏晋时期,当时乃是为了囚禁后妃和大臣之用,凡是犯了过失的皇室成员和宫中后妃都要被关押到此处,严加看管,直到赦免或死亡。”弘海法师微微一笑:“金墉城在魏晋时期的作用大概类似于英国中世纪时候的伦敦塔。”
  罗宁火气已经消失了大半,此刻又不禁绝倒:“师父连伦敦塔都知道。”
  
  “贫僧奉师命须得终生在此镇守,人生漫漫,除偶尔到白马寺取日常所需之物外,便以读书打发时光。”弘海法师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说道。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24

“终生在此镇守?”罗宁惊奇的问,“镇守什么?”
  “施主可知金墉城是何人所建?”弘海法师并不回答她,反问道。
  罗宁略一思索:“三国时,魏国……曹操?还是曹丕?”
  弘海法师笑着摇了摇头:“女施主的历史知识还过得去嘛。不过既不是曹操也不是曹丕,是曹丕的儿子——魏明帝曹叡修建。”
  罗宁点了点头,不知弘海法师问她这些问题是什么用意。
  
  “那你可知魏明帝曹叡的亲生母亲是谁?”正在迷惑,弘海法师已经接着问下去。
  “甄……宓。”曹丕的这个皇后是现在许多电视、小说里热门的题材,罗宁看过相关的香港电视剧《洛神》,还有《历代后妃传》之类的书籍,所以略加思索,就答了出来。
  
  “嗯,不错。”弘海法师露出赞许的目光,又问:“那甄宓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这个嘛,说法就很多了。”罗宁斟酌了片刻,很快长篇大论地说起来:“有人说是病死;也有野史说是因为甄宓和曹丕的弟弟曹植产生感情,后来被曹丕发现,下令将她赐死,曹植还因此写了《洛神赋》来怀念她;不过现在比较流行的说法是曹丕一开始喜欢她,但后来她年老色衰,曹丕就移情别恋,专宠另一个妃子郭女王,甄宓就心中怨恨,经常口出恶言,郭女王也有心陷害她,两下一凑合,曹丕就下令赐死了甄宓。据史书上记载,甄宓死的时候……”
  罗宁找到站在讲台上讲课时的感觉,说得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滔滔不绝,忽然觉得周围十分安静,停下来一看,丁谓瞪大眼睛看着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是不是太八卦了啊。”弘海法师却微笑着说:“说下去。”丁谓也忙道:“继续继续。”
  
  “嗯”罗宁看看二人反应还好,就接着说:“史书上说郭女王害死甄宓,害怕她到阴曹地府告状,命令手下在埋葬她的尸身时,把她的头发披散开,盖住她的脸,用麦糠塞住嘴,放上符咒镇压,意思就是让她做鬼也不能开口诉冤。”
  “后来呢?”丁谓听说过这些历史人物,却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多男女间的曲折八卦,当下听得入神,赶忙追问。
  “后来,曹丕死了,甄宓的儿子曹叡即位,就是魏明帝,郭女王做了皇太后。开始还相安无事,几年后,曹叡不知从谁嘴里听说了自己母亲死亡的真相,当时就勃然大怒,下令将郭太后关押起来,后来又毒死,在埋葬郭太后的时候也依法炮制,把她披发覆面,嘴里也塞上糠,叫她也永世不得翻身。”
  
  说到这里,罗宁忽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了,曹叡修建金墉城就是为了关押郭太后!”
  “阿弥陀佛,女施主真是冰雪聪明。”弘海法师点头赞许。
  
  “魏明帝时的郭太后是死在金墉城的第一位皇室贵族,后来凡是在宫廷斗争中失败的人都关进了这里,下场也大多类似,被逼死之后,还要往尸身上施一些法术,放一些符咒,叫他们死后不能诉冤,也不能超生投胎。”弘海法师接着说起来。
  “西晋建立之后,原来魏国的宫人大多被幽闭在金墉城至死。晋武帝司马炎死了之后,他的皇后杨芷在跟儿媳妇——晋惠帝皇后贾南风的斗争中失败,被关在此处饿了八天,贾南风见她还不死,就派人毒死了她。怕杨芷的阴魂到了地下向晋武帝诉冤,贾南风把杨太后面朝下埋葬,还放上压鬼魂的符书、灵物镇压。几年之后,贾南风被赵王司马伦处死,也用同样的方法下葬。更有甚者,为了防止阴魂逃逸翻身,当时还请了大批方士在金墉城四周做法事、设禁咒,因此许多死者的阴魂就世世代代禁锢在此处了。”
  弘海法师环顾了一下四周:“到了金镛城,人命卑贱得不如一只蚂蚁,这间窑洞就曾经关押过许多等死的皇室成员。”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24

弘海法师说的淡淡,二人听着却十分心惊:皇室权力的斗争如此残酷,怪不得会有末代的皇帝哀叹愿生生世世勿复生在帝王家。
  
  “贫僧所在的禅虚寺就是因为金墉城而建。”他们正在感慨,弘海法师已经说了下去。
  “金墉城中冤屈而死的人非常多,这些人生前都是位高权重,大多有一股远超过常人的杀气,却偏偏最后都是惨死,魂魄又被镇压,死后阴魂不散,因而金镛城中戾气极盛,每到夜晚或阴天的时候,往往怨气冲天,群鬼哭号之声,达于数里之外。”
  
  “西晋末年,中国第一位受戒的僧人朱士行大师在西域精研佛法,夜观天象,见中原一带怨气直冲霄汉,便派弟子弗如檀回中原察看。弗如檀大师到了金镛城附近,明白其中因果,当下暗自许下誓愿,要终生超度这些亡魂,因而在此处建了禅虚寺,若不成功便不离此处,大师便是本寺首任住持。”
  “然而当年在金镛城四周设下禁咒的乃是道家玄门的始祖郑隐和葛洪师徒,道法极为高深,本寺历代住持虽然竭尽全力,却只能压制这些冤魂不为祸害,始终无法破解禁咒,超度亡魂,如此一代又一代,守在此处,传到贫僧,已是六十五代。”
  听了这番话,二人不禁对弘海法师肃然起敬。
  
  “那……这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丁谓还有些疑惑。
  “贫僧一见女施主,便觉得女施主身上有类似金墉城中这些冤魂的气息,故而邀请前来,希望能看出一些缘由出来。”
  “这冤魂附在女施主身上,对她多半会有不利,贫僧或许可以帮忙解决。”弘海法师迟疑了片刻,接着道:“而如果这个冤魂原属金镛城,而竟能摆脱道家的禁咒,出了金墉城,那么其他的冤魂也就超度有望。如此……贫僧或许可以在有生之年,离开这北邙山看一看天下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24

听了弘海法师这番话,想到他在这寂寞深山之中,与鬼魂为伴,独自度过的漫长岁月,二人不禁大起同情之心。
  丁谓只觉心中一股豪气涌上来,拍着胸脯大声道:“大师,如果有用得着丁谓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罗宁也心情沉重,点头附和:“师父要怎么做?”
  
  弘海法师面沉如水,双手合十,弯腰鞠了一躬:“二位施主如此仗义,贫僧为了自己,为了此处的无数冤魂,先拜谢了!”
  “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有些不能预知的后果。”他又迟疑了一下,才接着说:“二位施主还会见到本寺历代高僧用生命保全下来的隐秘。——贫僧十分相信二位施主,还请二位以后一定替本寺保守秘密。二位施主请随我来。”
  闻言,丁谓和罗宁心中又都有些犹疑,又有些跃跃欲试,然而还没来得及问出什么,弘海法师已经转身,在窑洞里侧布满灰尘的八仙桌边摸索着。
  “咔”的一声轻响,桌腿附近的石板突然往下面闪开两大块,露出一米见方的黝黑洞口,还有隐隐的台阶。弘海法师转身招了招手,随后撩起僧袍,迈步走下了台阶。
  
  突然露出一个电视里一般的秘道入口,二人都是吓了一跳,对望一眼,丁谓点点头,露出坚定的眼神,率先随着弘海法师走下去,罗宁心怦怦直跳,却也强打精神,走了进去。
  
  地道两侧壁上的油灯已经点亮,昏暗的地道中弥漫着泥土的味道,向下的台阶又窄又陡,两侧都有冰凉的铁扶手,走起来须得全神贯注,不能有半点分心。
  他们小心翼翼的斜着走下了三四米,台阶就又斜转了上去,看来这是个“V”型的地道,走上去的话,应该还是在这山崖之内,是刚才那间窑洞的后室。
  
  丁谓踏上最后一个台阶,扶住栏杆,探出头去,看着眼前的景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的是满眼的金碧辉煌!
  
  眼前是一间约有六七十平米的佛殿,殿中的三世佛、众多菩萨金刚罗汉、以及前面的案几、龛座、炉台,无不闪耀着黄金一般夺目的颜色。
  弘海法师已经点亮殿前的红烛,烛影摇曳,长长的身影映在黄澄澄的地砖上。
  
  丁谓强定心神,目瞪口呆的走进佛殿,正要张口询问,突然听得“扑通”一声,回头一看,罗宁刚刚走出地道口,就左右摇晃了几下,一头栽到了地上。
  
  丁谓赶忙回身扶起她,只见罗宁紧紧闭着双眼,面色如同金纸一般,渗着一滴滴冷汗,呼吸急促,双手不停的抽搐颤抖。
  “罗宁!你怎么了!”丁谓吓坏了,大声叫道。
  
  “丁施主,扶她坐起来。”弘海法师已经走了过来。
  丁谓心中惶急,又起了一些疑心,再加上还未平伏的震惊,抬头看了看弘海法师,张了张口,却没说话,只是依言而行,从后面抱住罗宁,将她扶坐在地上。
  
  弘海法师脸色被一片金色耀得发黄,定睛扫视了一番罗宁,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点了点头,随后盘腿坐在对面,口中低沉急促的念着一些深奥的梵文,一边在胸前将双手合拢,手指交叉连续变换手势,手腕从上至下运转,连续画出九个圆弧,最终双手平缓的向前推出,分别抓住了罗宁颤抖不停的双手。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25

丁谓紧张的看着全神贯注的弘海法师,一时间,充斥四周的只有罗宁急促粗重的喘息。良久,他才觉得罗宁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缓缓睁开了茫然的双眼。
  弘海法师长吁一口气,放开她的手,站了起来。
  
  “大师,这是怎么回事?”丁谓见罗宁似乎已经无碍,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回到原位,又忍不住问道。
  弘海法师却不回答他,直直的看住罗宁,沉声道:“女施主手上的戒指哪里来的?”
  
  罗宁刚才一走出地道,就觉得一股极大的无形劲力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像是要把她全身都挤得粉碎,从未经历过的剧痛从戴着戒指的手上升起,迅速蔓延到全身,死亡的气息瞬间席卷到大脑,她刹那间便失去了知觉。
  此刻虽然暂时脱离危险,但那种感觉仍然让她周身发软,惊惶未定,听到弘海法师的问话,她想回答,张了张口,却发现嗓子嘶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丁谓。
  
  看到罗宁的眼神,丁谓马上明白她的意思,把自己知道的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从罗宁在北京琉璃厂买到戒指,到北京至洛阳的火车上结识韩国郑氏姐弟,以及最后他们在裴祗全家合葬墓中匪夷所思的经历。在他的叙述中,罗宁也渐渐恢复了些力气,偶尔加上一两句补充。
  
  “你是说,在古墓中,那棺材对戒指有一种吸引力?要把你拽到棺材里去?”弘海法师追问道。
  看到罗宁点点头,弘海法师又追问:“你可知道那棺材里面葬的是什么人?”
  “那棺材比较小,又在北侧的小墓室中,葬的应该是裴祗的女儿惠庄。”罗宁看看丁谓,丁谓点头赞同,还补充道:“我们猜这个戒指或许跟裴惠庄有些关系。”
  
  “裴惠庄?”弘海法师皱起眉头,走出几步。“历史上没听说过这个人啊,金镛城之内关押的都是亲王后妃甚至皇帝,一个御史中丞的未嫁之女,纵然犯了滔天大罪,也没资格进金镛城的。”
  “那就不知道了,我们也很奇怪。”丁谓和罗宁面面相觑,都很茫然。
  
  “你们觉得那两个韩国姐弟有什么异常之处?”弘海法师话锋一转,开始追问郑氏姐弟的情况。
  “那姐弟俩啊。”虽然刚过了一天,但或许发生了太多事情,罗宁对他们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此刻只得努力的回想。“我就是觉得他们的中国话太流利了,对中国古代文化似乎异常熟悉。对了,他们说他们的祖先是朝鲜三国时期百济国的扶余王。”
  “对,他们俩很熟悉一些中国道士的法术。”丁谓对古墓门口的阵法印象深刻,补充道。
   “扶余济慈?此人才识卓绝,一度有可能统一朝鲜半岛,后来被唐朝所灭。什么道家、法术,怎么一点头绪都找不出来?”弘海法师来回踱步,想得头都痛了,只好放弃。
  
  “你们说出来的线索太少了,我也看不出这戒指的来历,但是大致可以断定,戒指中有在金镛城惨死过的亡魂气息,这冤魂又不知怎的和那裴家古墓牵扯上了关系。”弘海法师回过身,淡淡说了几句,又问:“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戒指现在在罗宁手上,怎么都除不下去,总不能让这么诡异的东西一直呆在她身上吧。大师可有法子把它除去么?”丁谓关心罗宁的安危,焦急地问。
  
  弘海法师低下头去,过了半晌,才抬起头,还是道:“这个容我想想,先说说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罗宁气色恢复得差不多了,接过话头道:“我们想去拜访洛阳文物研究所的尚明德先生,是他主持发掘的裴祗墓,或许能从他哪里探出一些关于裴祗一家和这戒指的情况来。”
  
  “如此也好。”弘海法师点点头,顿了一顿,才接着说:“这戒指不知道来历,我也不能除去,但是可以施法克制住其中的亡魂气息,叫它不能再威胁女施主的性命。——若想完全除去它,恐怕需要完全清楚戒指的来历才行。”
  听到弘海法师也不能除去戒指,罗宁顿时神情暗淡,接着听说可以暂时克制亡魂的力量,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那就请大师尽快施法克制吧。”丁谓已经急不可待。
  “别急。”弘海法师却不着急,嘴角还露出了一丝微笑。“二位施主见到此殿中金碧辉煌,一定十分诧异吧。”
  “正是。”丁谓不得不耐住性子,回答道,他刚才进来时也确实十分惊诧。
  
  “那二位施主可知当年死于金镛城的后妃王爷们都是如何死法?”弘海法师忽然又绕起了圈子,话题回到历史上。
  丁谓不很清楚,摇了摇头,罗宁却出声接道:“我记得都是毒酒毒死的。”
  “正是。”弘海法师赞了一声,几乎不可辨识的复杂神情的从眼中一闪而过。“那些人都是被一种叫金屑酒的毒酒毒死的。”
  “金屑酒?是什么酒?”罗宁好奇心上来,忘记自己的处境,连声追问。
  
  “金屑酒是魏晋时宫廷调制的专用毒酒,因酒上浮了一层黄金屑而得名,据说喝下去立即脑浆崩裂、肝肠寸断而死,专门用来赐死那些在皇室斗争中失败的地位崇高、血统高贵之人。”弘海法师耐心的解释。
  “这种酒的主要成分就是黄金和鸩酒。”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25

“那些在金镛城中死去的亡魂虽然生前地位崇高,死后戾气深重,却最为畏惧令他们致死的黄金和鸩酒。
  因此当年弗如禅大师和其后的几代住持为了压制城中的戾气,多方筹措,四处化缘,终于建成了这间铺满黄金的密殿。其后一千多年来,虽几经战乱、还常有法难、灭佛事件,但在寺僧的保护之下,这间金殿仍然躲过重重劫难,幸存了下来。”
  弘海法师仰首望向大殿上方光耀夺目的金色大梁,脸上尽是对前辈高僧的崇敬之情。
  
  “连李密大军在金镛城驻扎的时候也没发现吗?”丁谓觉得难以置信。
  “李密的魏政权在前殿——就是你们来时看到的那些废墟中办理政事,士兵则住得更远,这些隐秘的窑洞,死人太多,李密虽然知道,却也觉得不吉利,从不踏足,并令禅虚寺的僧人在此日夜念经为他祈福。”弘海法师解释道。
  
  “如果被媒体披露,绝对是一桩不亚于1987年陕西扶风的法门寺唐代地宫重见天日的重大新闻啊,一定会轰动世界的。”丁谓环顾这金碧辉煌的密殿,不禁喃喃自语。
  他内心正在幻想新闻出现后的轰动,忽然感觉浑身一阵发冷,回过神来,只见弘海法师锐利的目光冷冷扫过,丁谓连忙赔笑道:“我只是随口说一说,为了保护文物,这里还是继续隐藏在深山之中,不为人知的好。”
  “呵呵,贫僧带二位施主进来,自然信得过施主。”弘海法师也笑道。
  “那是那是。”丁谓连声附和。
  
  “这位女施主手上的戒指中带有金镛城的亡魂气息,那亡魂残存的记忆对黄金十分忌惮,因此一进这金殿就无法忍受,在外力逼迫下出现反噬,才导致女施主昏迷。”弘海法师也不再计较,把话题扯回罗宁的戒指上。
  “啊,那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接近黄金了?”一直听着他们对话的罗宁赶忙问道。
  “贫僧刚才不是说可以克制住戒指中的亡魂气息吗?”弘海法师道,“这法子就是以毒攻毒。”
  
  说话间,弘海法师缓步前行,走到金殿正中佛像前的案几旁,取了一个密封十分严实的古朴瓶子,小心翼翼的拧开瓶塞,往案几上的杯子里倒了少许,随后沉声道:“女施主请到这边来。”
  罗宁在丁谓的搀扶下,慢慢走到案几旁,忽然又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她紧紧抓住丁谓,站了半晌,才往杯子里望去。
  金黄色的杯子中,是澄亮的金黄色液体,醇厚的酒香飘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罗宁心中狐疑,倒退了半步,转头问弘海法师:“这是什么——难道这就是金屑酒?”
   “不错,这就是本寺用宫廷秘方调制出的金屑酒。”弘海法师转头注视着杯中之物,“施主若想压制戒指中的亡魂,只需……”
  “不行,这酒乃是剧毒,怎么能喝下去!”不等他说完,丁谓就厉声打断。
  “丁施主听贫僧说完。”弘海法师也不急恼,仍是淡淡地说:“我不是要女施主喝下这杯金屑酒,施主只需将带着戒指的手指浸入酒中,这酒就能克制住那亡魂的戾气,使它不至于作祟了。”
  他顿了一顿,又接着说:“说不定亡魂气息微弱,这一次就能完全被克制,戒指也可除下来了。”
  
  罗宁闻言,定睛看着那曾经专用来结束世间最为尊贵的皇族生命的金色液体,虽然畏惧,却也想着,只是把手指浸在酒里,应该没什么关系,于是提了一口气,伸出手指。
  丁谓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要阻止,却见罗宁已经把手指伸了进去。
  
  刺骨的冰冷、火烧似的辛辣,刺激到罗宁手指上的神经细胞。
  她皱起眉头,蓦的,一声大叫,手指迅速缩回,杯子被扫落下来,金屑酒撒落地上,顿时发出嗞嗞的声音,一阵黑雾升起散去,金色的地面已是乌黑一片。
  
  丁谓扶住几乎摔倒在地的罗宁,只见她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口中丝丝的抽着冷气,一丝黑线从戴着戒指的手指上显出,顺着手背、胳膊,迅速的向上窜去。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26

丁谓又急又怒,抱住罗宁,浑身颤抖着大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弘海法师却不看他,转过身,向前走出几步,望住幽深的殿角,说道:“施主可曾奇怪进了本寺,只见到贫僧一人?”他语气沉缓,言语中大有落寞之意。
  
  丁谓这时哪有心情管他寺中共有几人,当下继续怒喝道:“少废话,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
  弘海法师冷哼了一声,才道:“只因世上之人贪欲之心太重,所以自从建寺以来,弗如檀大师就立下寺规,历代本寺僧人都只可有住持一人,而且都是从白马寺中选择品行纯良、真心为善的年幼弟子潜心培养而成。”
  “好一个品行纯良、真心为善!”丁谓看着怀中痛苦不堪的罗宁,不禁心如刀绞,咬牙切齿道:“大师的善良,就是让她如此痛苦吗?”
  弘海法师脸色微微一红,转过身来,看着丁谓:“不是贫僧不相信二位,实在是这间金殿太过贵重,历经千年风雨,牺牲无数前辈高僧,才得以保存至今,人心难测,我不得不做下一些预防。”
  
  丁谓勃然大怒,指着法师骂道:“你这和尚,竟然这样小人之心!”
  弘海法师却是闭目不语,丁谓愤恨之极,顾不得罗宁,将她放下,冲上前去,就要去揪弘海法师的僧袍,却听得“哗啦啦”一声扑棱,眼前黑光闪现,一阵阴风从面前堪堪扫过,刮得脸上一阵生疼。
  丁谓不自觉的倒退两步,只见一只通体乌黑的鸟儿,赤色的长喙,猫头鹰一般大小,傲然站在弘海法师肩上,锐利的鸟眼直盯着他,露出阴鸷的目光。
  
  “丁施主小心在意一些,这金镛城中的亡魂惧怕黄金,但更惧怕的是鸩鸟。”弘海法师面沉入水的说,“这就是现代人以为只在传说中存在的鸩鸟,而且是鸩鸟中最为稀有的黑鸩,施主若被它的羽毛划伤,便是神仙,也救不得性命的了。”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27

丁谓愤恨之极,然而在这黑色鸩鸟的咄咄逼视之下,只觉喉头发紧,竟然大气也不敢发出一声,心中发毛,想起了历史上关于鸩鸟的种种传说。
  
  在中国古代,下毒其实也是一种文化,名目繁多的毒药中,最有名的就应该是“鸠”了,成语中的 “饮鸠止渴”便是源自于此。
  据传说,鸩鸟专门吃毒蛇,毒蛇的毒性渗透到鸟体的各个器官,不仅肌肉、内脏有毒,连喙和羽毛都有毒。鸩的屎拉在石头上,石头也会腐烂如泥;鸩的巢下数十步之内寸草不生;鸩鸟饮水的小溪,各种虫类都会被毒死。
  鸩鸟的毒来自毒蛇,但又可以以毒攻毒,化解毒蛇的毒性。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说,人如果被毒蛇咬了,就把鸩鸟的角质的喙刮下少许粉末,敷到伤口上,可以立即止毒,很快痊愈。而正常的人误食鸩鸟的肉或内脏,就要送命。如果把鸩鸟的羽毛在酒中浸泡一下,这酒便成为毒酒,就是人们常说的鸩酒,
  
  早在春秋时期,鸩毒就已被用作谋害人的手段。公元前656年,晋献公的宠妃骊姬企图谋杀太子申生,她把鸩毒下到酒里,把堇菜(一种毒草)放入肉中,让申生食用。申生还没有沾唇,献公先到了,他用这酒洒在地上祭奠祖先,地面上立即鼓起一个大包。申生发现了骊姬的阴谋,十分害怕,再加上骊姬施用了反间计,离间了申生和父亲晋献公的感情,申生只得逃亡,并在杀手的追杀下自缢而死。申生的弟弟也因此逃离晋国,就是后来在外流亡十九年的晋文公重耳。
  历史上以狠毒著称的刘邦妻子吕后,在把情敌戚夫人砍去四肢,挖去耳鼻眼舌,制成“人彘”之后,又把她的儿子赵王如意用鸩酒毒死。吕后还想用鸩酒毒死齐王刘肥,却被发现,齐王逃回封地,再不敢来见吕后。
  汉末王莽篡位,也是用鸩酒毒杀的汉平帝……
  
  丁谓想起历史上这些著名的鸩杀故事,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他心中起了一些难以言说的恐惧,然而转头看到地上蜷缩一团的罗宁,愧意顿生,一股虽刀山火海吾亦往矣的豪气上来,大声对弘海法师说:“大师既然信不过我们,就连丁谓的性命也一起拿走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完,心情激荡不已,大步走到罗宁身边,蹲下去,握住了她颤抖的双手。
  
   “阿弥陀佛,丁施主真是仁义,贫僧十分敬佩。”弘海法师闻言,却露出赞赏之意,接着道:“其实丁施主若是愿意帮助贫僧做一些事情,使得金墉城中的亡魂得以解困,到时候不要说这女施主性命无碍,就连这黄金密殿也可上报国家,重现于世界。”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27

“你要我们做什么事?”听到弘海法师的话,丁谓霍然转身,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希冀,但一转念,这光亮就黯淡下去:“你别骗我了,鸩毒是古代第一奇毒,它调制而成的金屑酒,根本无药可救,大师何必拿我们开心!”
  “阿弥陀佛,丁施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弘海法师望着地上洒落的杯子,烧的乌黑的金砖,皱眉道:“让罗施主中毒的并非金屑酒,乃是黑鸩的羽毛加上一些别的元素,调制而成的鸩酒。”
  
  “什么元素?”丁谓听到事有转机,眼睛又亮了起来。
  “黑鸩是鸩鸟中最为稀少的一种,若是喝下纯粹的黑鸩酒,顷刻之间,就会脑浆崩裂、七窍流血、肝肠寸断。但若是沾到皮肤,毒性浸入肌肤,强而难发,非数月甚至一年之久毒性才始行发作。”弘海法师顿了一顿,“何况,贫僧还在酒中加了乌头、毒箭木,还有一些化学元素。——这样贫僧是可以控制毒性的发作的。”
  
  丁谓略略松了一口气,然而弘海法师又道:“只不过,这毒不发则已,一发则动全身,发则无药可救。现在罗施主只是暂时昏迷,稍后便会醒来,她会自觉与以前无甚大不同,只是身上略略发麻罢了。”
  在丁谓摄人的目光下,弘海法师迟疑了片刻,才接着道:“丁施主放心,禅虚寺调制黑鸩酒只是为了自保,除非大奸大恶之徒,否则不会轻易取人性命。本寺历代高僧早已调配好解药,贫僧也曾如神农氏一般亲自尝试过效用,只要施主……”
  “嗬,大师也自比神农氏么?”见弘海法师又停下来,想是难以直接说出要挟的话,丁谓忍不住出言讥刺。
  
  弘海法师脸色微红,但这尴尬的神色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正色道:“贫僧希望二位施主出山之后,去拜访考古专家尚明德,打探一下罗施主手上戒指的来历;再去寻找那两个韩国姐弟的下落,探查出他们的来历。然后在一个月后回到这里,向贫僧告知探查结果,贫僧会把第一次的解药给罗施主服下。”
  “第一次的解药?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丁谓怒极反笑。
  
  弘海法师面色不变,坚定的点了点头:“正是,希望丁施主配合贫僧,事情越早水落石出,对罗施主越是有利。如果——如果不幸一直没有结果,只怕罗施主要定期来北邙山游玩了。”
  丁谓强压怒火,没有说话,心思却是变了几变:现在医学如此发达,回头取了“解药”,请医学部门化验出成分,再依样制出,也就不用受这老和尚的钳制了。想到这里,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料弘海法师如同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马上补充道:“二位施主不要期望能够自行解毒。施主博闻多识,应该比贫僧更清楚今年又起波澜的清华女生朱令的故事——我这黑鸩酒中下了多种化学重金属元素,其中就包括使得朱令女士中毒的‘铊’。若是不对症解毒,稍有偏差,只怕罗施主的情况要比朱令施主还要糟糕。”
  闻言,丁谓顿时泄了气,也十分震惊,对弘海法师刮目相看,想不到这老和尚连十年前清华女生“铊”中毒事件也知道。
  
  1995年3月初,清华大学92级女生、21岁的朱令突患疑症,陷入昏迷状态,生命垂危,3月15日住进北京协和医院,但朱令中毒原因始终未能查出。
  虽然到4月份的时候,朱令的高中同学,北京大学力学系的贝志诚在因特网上向全世界发了中国网络史上第一个求助帖子,并得知中毒是因为一种重金属元素——“铊”导致,将此毒排出体外,但却给曾经品学兼优、才貌双全、前途似锦的朱令留下了毁掉一生的后遗症。
  今年(2005年),从天涯社区开始,网络上重新掀起了朱令事件的争论,多年来淡出人们视线的朱令再度为人所知,现在刚过30岁的朱令已经是个双眼近乎失明的中年女人,体重达200多斤、全身瘫痪、丧失一切运动功能、轻度脑萎缩、生活无法自理,整天坐在轮椅上,靠着父母不多的退休金维系着脆弱的生命。
  
  “施主若是能够助贫僧查出事情真相,解救金镛城的无数亡魂。贫僧必然会解救罗施主,使她恢复如初。而贫僧若能离开这深山,也会为朱令施主以及其他一些身患重症的病人提供力所能及的救治。”弘海法师目光深远,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
  “大师,想不到您竟然还有这样的慈悲之心!”丁谓心中失落而震惊,表面上仍忍不住讽刺道。
  “阿弥陀佛,贫僧做事但凭己心,不求施主谅解。”弘海法师抬头远望,淡淡地说。
  丁谓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弘海法师身形一动,呼啦啦声音响过,黑鸩鸟便已飞离不见。他缓缓走到躺在地上的罗宁身边,出手如电,在她脖颈、胸口处连点数下,随后静静注视着罗宁。
  须臾,罗宁喘息渐缓,睁开了眼睛。
  
  丁谓看着整个后背都暴露给他的弘海法师,忽然起了心思,偷偷从腰间拔出瑞士军刀,把其中的大刀拉出,暗暗比划了一下,就要悄悄欺身过去。
  还未走近身边,弘海法师僧袍大袖一挥,丁谓只觉一股大力冲向胸口,整个人顿时摔倒在地。
  
  “丁施主,我不与你计较,只是再别起这样的念头了。”说话间,弘海法师已经转身向前,从容走到佛前香案边,拈取三支檀香,凑到烛台上点燃,又轻轻晃灭光焰,氤氲的烟雾升起,依稀映出弘海法师平静的双眼。
  丁谓胸口气血翻腾,虽然恼怒之极,却一句话也无法说出来,只能以苦笑来面对刚刚醒来的罗宁惊疑的目光。
  

小宏 发表于 2007-4-28 23:27

 同一条山沟,同样两个人,一进一出,心情却变幻的如同山顶和谷底。
  正午时分,灿烂的夏日阳光穿透云层,投映在壁立高耸的山崖顶部,山顶的阴霆已经消散,山谷中却阴暗依旧,而对在谷底坎坷而行的人来说,近在头顶的光明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丁谓抬头前望,两侧苍黄的山石扑面而来,仿佛径直压到了心头,无比沉重。
  “想不到一次旅行竟然惹出这么多事来。”他转头小心翼翼的看看罗宁,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听到自己中毒的消息,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既没看出愤怒焦急,也没看出伤心绝望,只是呆了一呆,随即笑道:“洛阳这个地方不错,定期来旅行也不错。”
  丁谓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现在可是随时可能毒发身亡!”
  
  “能死在这样久负盛名的毒药之下,只怕世上没几个人像我这么幸运,何况弘海法师交给我们的任务做起来一定很有趣,你又怎么知道我们就不会成功呢?”罗宁嘻嘻哈哈的对他说,“对了,奇怪啊,他怎么就只给我一人下毒,放心让你完好无损的离开呢?不怕你自己跑了啊。”
  “咳咳。”丁谓感觉自己脸热了一下,赶忙把头别向一边,“我是那么没义气的人么,一看就是忠厚老实、重情重义的模样。”
  “切,少吹了哈。”罗宁故作鄙夷,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忧色。
  
  出了四龙沟,返回白马寺前,一拨拨的游人乘兴而来,兴尽而去,留下隐约的喧嚣与嘈杂,显示着这里的生机和活力。对比眼前的热闹,方才禅虚寺金殿中的遭遇恍如一场梦,只有周身的隐隐酸麻提醒着罗宁,那一切刚刚真实的发生过。
  
  时间还来得及,他们决定立即去洛阳文物研究所拜访尚明德。
  丁谓取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尚明德的电话。
  事情很顺利,老先生还记得这个采访过他的记者,答应两个小时后在办公室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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