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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manpai 发表于 2007-1-9 19:56

读茨威格《异端的权利——卡斯特利奥对抗加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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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第一本书是茨威格的《异端的权利――卡斯特利奥对抗加尔文》。
一九三六年,正是希特勒当选德国武装部队最高统帅,吞并奥地利苏台德区的时候,此时倡导反抗暴力统治,追求精神自由的意旨正可发扬蹈奋。
此书第一部分描写加尔文如何在瑞士夺得宗教大权并极力巩固和控制;第二部分描写卡斯特利奥的初步登场和塞尔维特事件;第三部分,也是最重要的部分,具体描述卡斯特利奥如何对抗加尔文的专制。
路德揭开了西欧宗教改革的序幕,在他之后,欧洲各国宗教改革如火如荼。在瑞士,充当这激进宗教改革运动的首要推动者是传教士法里尔。陀斯妥耶夫斯基在《死屋手记》中也曾说过,生活中有一些人,发生激烈群众运动或急剧变革的时候往往跃居先要地位,突然崭露头角使自己作用充分发挥。虽然他们不能成为主要领袖和倡导者,却是事业的开拓者和主要完成者。在此,法里尔仿佛便充当了这样的角色。在推翻瑞士天主教统治地位后,他明白自己没有建立自由制度的能力。加尔文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推了出来,其蒙太古学院严格的教育背景和高度的敏锐性使之很快写出一部《基督教原理》作为建立新制度的书面基础。法里尔极度推崇加尔文,并帮助其登上宗教统治者地位。
然而,但凡一个人拥有不受限制的权力以后,他所期望的便绝不满足于已拥有的一切,加尔文也一样。在攫取宗教统治权以后,便开始他愈加极权的统治。加尔文本身的极端禁欲心理导致他仇视并禁止一切美的东西,包括音乐、艺术、建筑等,权力欲望同时唆使着他禁止全城所有人享有美的东西,同时所有人必须且只能服从他所提出的教义,违者便会被施以极端惩罚:喝酒者,处死;听音乐者,处死;赌博者,流放…在黑暗统治中日内瓦人人自危,暴力带来的恐惧占据了主导地位,安全、美和创新不复存在。正如卡斯特利奥后来说:“后代将会疑惑,何以经历了如此辉煌的黎明之后,我们却被迫退回昔米来人的黑暗之中。”这负面的恐怖影响一直持续了几个时代。
在黑暗中爆发了反抗,但力量的弱小使之无以成气候。直到一个冲锋式的自由主义者塞尔维特上场,剧情才发生标志性的变化。塞尔维特,颇具天赋,但虽学士渊博然而杂乱,虽精力充沛而颇具唐吉珂德作风。他无所畏惧,不虑任何后果的向加尔文宣传的教义公开挑战。加尔文对这一狂妄分子从不予理睬到仇恨至极,经过各种理由的编造将其送上火刑架。然而颇有戏剧意义并让这一历史事件永远被记录下来的是,当塞尔维特被宣判火刑之日起,他却忽然坚强起来。仿佛有更重大的事情鼓舞了他,他坚决拒绝低头,宁肯被烧死也不放弃自己的主张。也许是他认识到身体的消灭阻止不了精神的继承,自己更大意义上的价值实现也许正是主张的那些精神理想,即所谓的“身后成仁”。那一时刻他的思想已无可推想,但塞的火刑却不可阻止的带来了全日内瓦人对加的怀疑和更大的反抗。
卡斯特利奥此时郑重的登场。卡斯特利奥,一五一五年生于瑞士法国交界的多菲内。里昂大学毕业后掌握拉丁语、希腊语和希伯来语,接下来又掌握了德语。在当时各领域内,他的确堪称一位非常杰出的人文主义学者。卡斯特利奥对抗加尔文的主要方式,即是他的两部重要著作:《论异端》和《驳加尔文书》。
卡斯特利奥之杰出,不仅在于其渊博的知识,严谨的学术作风,还有其严密的逻辑和思维能力。在《论异端》一书中,他立论的着眼点便在于加尔文提出“异端”一词的不合理性,并自己重新对这一词语进行定义。根据这一定义,所谓异端,便是某一派对与自己这一派观点不符者的统称。然而这种观点不符却是各派自我认定,完全没有统一标准。根据自我判断便对“异端”杀害,这不是所谓的“维护正义”,而是彻彻底底的谋杀。同样,在《驳加尔文》书中,卡斯特利奥针对加尔文是如何获得处置不同意其教义者的权利以及这种权利的正当性提出强烈置疑,对加尔文用武力对抗塞尔维特的精神讨论得出一个不朽的结论:将人活活烧死,绝非捍卫正义,纯属谋害生灵。当日内瓦人处死了塞尔维特,这纯属杀人,绝非捍卫教义。不该以处烧死他人证明我们的信仰,只该为我们的信仰,准备被他人烧死。
卡斯特利奥最后逃脱了加尔文的毒手,没有遭遇与塞尔维特一样的结局。这既由于德国宗教改革前辈梅兰克森对卡的公开声援,又因为加尔文的强权触怒巴塞尔大学最基本的正义理念,促使其坚决保护其教授。而于一五六三年卡斯特利奥的逝世也使他终于摆脱了那邪恶的势力,然而他所张扬的那宗教宽容、自由的思想永远流传下来,让后人在回忆这段历史的时候永远崇敬其非凡的勇气和行动,并以之为楷模,为着自由平等的事业永远奋斗。

人文主义是什么?人文主义者是一些精神强大,并以自己的知识为武器战斗的人。战斗形式有很多,包括写作,在写作中隐讳表达自己的观点对社会产生影响,或用激进的方式以写作直接反抗现实的压迫。历史上有很多人文主义者,包括伏尔泰,左拉,卡斯特利奥,也包括伊拉斯默、梅兰克森。茨威格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人文主义者。他们或激进,或保守,与其自身性格、观念等都相关,但都用自己所具备的知识和能力影响和改造着这个世界。茨威格在二战最黑暗时期四二年自杀身亡,也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其自身性格。再进一步想象其形象,身材瘦小,略带忧郁,心里却极度热切。只有笔,是他永远的战斗工具。
天主教中有很多伟大的神学家,如圣奥古斯丁,圣克里索斯托,一如新教中同样有很多杰出的人物,如路德,塞巴斯蒂安,同样还有许多无党派人文主义学者,如伊拉斯默。他们的主张相同或相近,都主张宗教宽容,主张向善,并主张自由公正。即使在宗教改革的年代,即使在路德的心里,天主教与新教也绝非善恶的两极。然而,宗教宽容、自由公正永远是正义的诉求。
由此引申出另一个问题则是,人民的要求是否就是正确的?加尔文是被日内瓦的民众所迎回,希特勒是由魏玛共和国的公民选举而上。然而,个人力量永远有限,将国家内所有公民的利益冀望于超凡脱俗的个人都是危险的。而如何保证所有人的利益得到最大限度的保障,如何保证当权者不会由其权力生出暴政?然而,国家内所有人的行为,应当以宪法为准则——一个以将基本的公正、自由、平等等原则作为基础的宪法。在此基础上国家才能在正常的秩序下运行,避免个人极权,暴政的出现。

卡斯特利奥替塞尔维特辩护的着眼点在攻破对方逻辑中的关键词。加尔文说塞尔维特是异端,卡斯特利奥则质疑异端的定义,他指出加尔文以自己定义为基础进行的行为是极端错误的。加尔文说塞尔维特不遵循自己提出的“教义”,卡便直接提问是谁赋予加这样的权利,直接置疑这种权力的正当来源。在看似牢不可破的观点中,卡氏对未被明言内容的追问令隐在的荒谬昭然若揭。
这本书作为反抗暴力统治的精神号角,卡斯特利奥在驳斥加尔文的稿本上明确添上一句:苍蝇战大象,鲜明的表现了明知势力强弱不成比例而依然坚定的勇气。在现在读来,依然感到无尽的震撼。也许正是一批又一批这样战斗者的出现,同时也经过了无数的革命和流血,自由的观念――民族自由、个人自由和思想自由的观念,才终于被文明世界接受为不可剥夺的最高准则。

日月水去 发表于 2007-11-26 22:17

“极端禁欲心理”,词汇就是这样被滥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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