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可能性与光着屁股的皇帝陛下
[align=center][b][font=宋体][size=15pt]小说、可能性与光着屁股的皇帝陛下[/size][/font][/b][b][size=15pt][/size][/b][/align][align=center][b][font=宋体][size=15pt]——关于《涂满淡蓝色时光的化石》及其他[/size][/font][/b][b][size=15pt][/size][/b][/align]
[font=宋体][size=12pt] 卡尔维诺在他的第一部小说作品《通向蜘蛛巢的小径》序言中说:[/size][/font][size=12pt][/size]
[b][font=宋体][size=12pt] 只要一个人还没有写他的第一本书,他就拥有自由。写作者一生中只能享有一次这样的自由。第一本书将给你下定义,而在现实生活中你还远没有被定义。这个定义你将背负一辈子,你将尽力去确认它,或加深它,或修正它,或否认它,但永远不能不去面对它。[/size][/font][/b][b][size=12pt][/size][/b]
[font=宋体][size=12pt] 这部小说出版于[/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47[/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那时候卡尔维诺[/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24[/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岁。我不敢说这是我的第一本“书”,写作和出版以及被阅读是两回事。一个作者写完一部作品,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其他的事情,诸如这部作品能否被发现与接受,何时被发现与接受,以及接受的程度如何等等,基本与他无关。[/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但我写出来了,标题定为《涂满淡蓝色时光的化石》。这一年我[/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23[/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岁,刚刚辞了工作,生计无着,漂泊异乡,寓居在北京郊区的一座小山下。我每天起床喝茶,做饭,阅读,偶尔写两笔卖不出去的文字,隔几天去一趟超市,除此以外没有什么内容。我像这个地方的每一个人一样生活着,像他们一样忧虑着通货膨胀,气温高低,以及油烟和热水器故障等问题。和他们不同的是,我在写一部小说,一部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小说。[/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很多人可能要问起这个小说的写作过程,事实上关于写作过程没什么可说的。一部作品被写出来,而写作者甚至忘记了当初自己到底是如何写出来的。如果你一定要问,那么他只好这样回答你:[b]我坐在那儿不停地写啊写啊,然后就写出来了。[/b]这并非故弄玄虚,事实是,当时的那种状态是不可复制的,也许你一生中只有写那部作品时才会进入那样的状态。同时它也是忘我的,就像做梦,你在那个梦境里做了很多事,但醒来以后不一定记得你是怎么做的,只能隐约记起确实做了那样一件事。[/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我可以告诉大家的是,很多事纯粹出于偶然。就像这部小说一样,它的开头实际上来自于一个玩笑。[/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06[/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我刚写完《沉没的白石川》,跟朋友开玩笑说,下一部小说的开头是这样的[b]:我已经很多年不养猫了[/b]。然后就写下了[/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00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多字的开头(后来大部分没有改动,作为《涂满淡蓝色时光的化石》的开头)。这个开头一直放着,因为我还没有找到我要写的那个东西。此后我一直惦记着我的下一部小说——我在寻找着它。[/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这种寻找是一种不确定的寻找。你要找的那个东西也许在偶然捡到的一张纸条上(譬如我的《红色黄昏、天空以及裂缝》),路上见到的一幅标语,或者菜市场一个小贩随口说出的只言片语中。因此你也总是处于寻找的状态之中,这需要[/size][/font][b][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font][/size][/b][b][font=宋体][size=12pt],你知道你在寻找着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尽管并不确定,但找不到它让你寝食难安,心里没有着落,觉得生活缺少一点什么;[/size][/font][/b][b][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2[/font][/size][/b][b][font=宋体][size=12pt],当它出现的时候,你可以感知它,认出它,抓住它,并将它写下来。[/size][/font][/b][size=12p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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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 和这部小说有关的寻找持续了一年。转机的出现是在丁亥年的春节,我找到了这幅神秘拼图的第一张卡片。我从几个姑妈的闲谈里听到这样一个简单的故事:一个女孩不知通过什么方式认识了一个双腿残疾的人,声称自己爱上了他,并打算嫁给他。姑妈们是用惊奇的语气来谈论这件事的,她们按照通常的看法认定这个女孩显然是疯了。这个女孩疯没疯,她和那个残疾人最终的命运如何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我找到了那幅神秘拼图的第一张卡片。[/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此后的一年枯燥乏味,小说也没有任何进展。这一年就像一个巨大的困境(比目前面临的生存困境还可怕),我见到许多言语无味面目可憎的人,并且慢慢地变得跟他们一样言语无味面目可憎。也就是说,这一年除了为工作奔波,我一无所成。人总是在困境之中等待转机的,虽然你不知道这个转机什么时候出现。第二个转机的出现同样是偶然的,那是在[/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07[/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1[/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月底,我回家乡参加大哥的婚礼。在婚礼的间隙,我又听到一个“骇人听闻”的故事,那就是:我的堂妹声称她爱上了一个小学文化程度的工人。我的堂妹是堂叔抱养的女儿,她是一名护士。在那几天,堂婶对每一个人厉声声讨她“疯狂的、忘恩负义的”养女。应该指出的是,堂叔家很有钱,而我对该堂婶向来没有什么好感。当然,这次回乡除了多出一个嫂子,我那幅神秘拼图的第二张卡片也出现了。[/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第三张卡片的出现比较隐秘,或者说因为过于平常而容易被人忽视。那是[/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07[/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底,我的朋友老麦有一天从八宝山跑过来找我喝酒。其时我正处于又一次恋爱未遂的失意之中(为什么要说“又”?),每天边听一首叫做“黑眼睛的姑娘”的歌边干掉四瓶啤酒。老麦同志突然对我说:我昨晚梦见了鲁迅。于是我知道,我可以开始写了——尽管老麦同志对此很是“耿耿于怀”。[/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我将这些互不相干的卡片放在一起,反复拼接,并在写作的过程中不断调整,最终形成了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个小说。[/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以上是小说情节的基本来源。应该指出的一个常识是,尽管这些情节基于部分事实,但小说乃虚构而来,请大家不要对号入座。你们可以从小说里找到以上三张卡片或者其他卡片上一些现实的蛛丝马迹,然而实际上这部小说早在下笔的时候就与它们无关。[/size][/font][size=12p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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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 关于小说,我还是有很多话想说的。很多朋友问我,最近干嘛呢?我曰:写小说。朋友又问,写什么小说呀?我曰:…………很遗憾,对于这些朋友我找不到我的下一句话。原因是:[b]小说就是小说,没有“什么小说”[/b]。在写《涂满淡蓝色时光的化石》之前,我写过《失踪》、《红色黄昏、天空以及裂缝》等四个较为短小的东西,也写过《沉没的白石川》这样半长不短的东西。然而我的这些小说,从来就不可能被冠之以“[/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XX[/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小说”的名称,我对这样的帽子不感兴趣。也就是说,我从来不认为小说可以被分为“情感小说”,“官场小说”,“玄幻小说”之类,或者“现实主义”,“魔幻现实主义”,“意识流”之类。这些分类是教授学者们想出来为了在课堂上讲述更加方便的讨巧办法,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倘若他的学生们照此分类去写小说,无疑是十足的蠢蛋。我们(此处暂用复数第一人称)不应该被那些仅仅为了研究之便的名目所束缚。事实是这样的:一些小说被写出来,教授学者们觉得原来的名目无法将它们归类,就想出一个名目来将它们强行纳入那个假模假式的“什么”之中去。[/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我不愿意我的小说被分类,它们也无法被分类。然而如前所述,作品写完之后和作者基本没有太大的关系,假若有人要将之分入此类或彼类,那也不代表我就是此类或彼类。[/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与任何一门艺术一样,小说是一种可能性。[b]所谓可能性就是去寻找那些尚未出现的东西,那些已经出现但没有被认出的东西,那些已经被认出但还没有确认其价值的东西。[/b]如果说我在做着什么有意义的事情的话,那么这就是唯一的意义。[/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假设几个人在一个寒冷的冬夜相遇,他们无所事事十分无聊,就开始给对方讲故事。作为在场者之一,你会发现,每一个人不但讲的故事不一样,他们讲述的方式也大相径庭。如果你只是想听故事本身,那么你将失去许多东西——他的语气,他的神态,他的动作,他的语气神态动作之中隐含的这个故事之于他的重要性,这个故事之外藏而不露的其他故事,以及这个故事可能演变成的其他故事。[/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基于这一事实,我从来不认为存在误读这回事。很大程度上,小说是作者与读者共同完成的。作者在写作时也许会赋予小说一种特定的指向(也许只是大致明确的方向),氛围,语气,场景,或所谓意义。但如果作者确实只赋予一种指向,而且认定该指向是唯一的,那么很明显,该作者不仅自负、霸道,而且很笨。一部小说对于每一个不同的读者都具有独特的意义,[b]这种意义不为人知,难以分享,而且不能被指定[/b]。因此,每次有人问我,你到底想要写什么?你想告诉读者什么?我都会回答:那要看[b]你想要读什么,你读出了什么[/b]。[/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这个时候可能性在你自己手上,与作者无关。[/size][/font][size=12p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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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 如果不怕被人扔鸡蛋的话,我可以坦白地说,我写小说是出于对当代中国小说写作的不满。从小到大,我们(再次用复数第一人称)每个人都出于好奇读过一些书,其中肯定包含小说。我也如此。我读过许多小说,包括那些如今被载入文学史大部头著作当中的“著名作家”们。正统的文学史中,小说是从鲁迅讲起的(此前的小说被归入古典文学,与西方意义上的小说即通常所说的小说有些区别,在此不作比较),然而鲁迅只有两小册短篇。郁达夫也算是现代小说开山的人物,他曾读过大量外国小说。但他只能说是将西方意义上的小说以中国形式表现了出来,更多地是启蒙和推广的意义,作品却比较单一孱弱,相对于后来的白话小说还很稚嫩。至于茅盾,我[b]作为我本人[/b]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小说家。巴金先生就不说了,他最近正被一个开赛车的老兄搅得不甚安宁。张爱玲算是一位比较独特的作家,可惜后来基本没有写出太重要的作品,前期的作品虽说独具特色,然而视野过于狭窄,只能在那条走了几千遍的小胡同里继续走来走去。[/size][/font][size=12pt][/size]
[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 49[/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以后的小说,我也读过不少,在这些各不相同的作家之中,我很少读到让人[b]眼前一亮[/b]的作品。这种眼前一亮的特殊含义在于,[b]他跟任何一位已经存在的作家都不一样,他写出了别人没写过的作品。[/b]如您所知,中国那么多所谓“作家”(不知道有没有“作家证”),每天都在生产那么多小说,大都不过是在絮絮叨叨地编造一些琐碎的、小情小调的故事而已。他们一部接一部地生产,我们翻开其中一部,不是翻开一半就扔下,就是读完了万念俱灰——这都不要紧,[b]最可怕的是你读完了就跟没读过一样[/b],没有任何感觉。每一部作品都那么相似,除了故事情节有所不同之外。[/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我作为我本人要指出的是,[b]中国作家缺乏创造力[/b]。靠国家养着,靠开会和采风是写不出好作品来的,更何况开创一种风格,拓展小说写作的可能性?这么说也许作家们不太高兴,有些批评家们也要不太高兴——他们一直不遗余力地吹捧着这些作家。然而我还要指出,[/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2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世界中国真正的小说家只有两个,一个是王小波,半个是王朔,还有半个是马原。在我看来比较重要的贾平凹除了谈玄说鬼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莫大叔则太过琐碎,显得小里小气;余华苏童是有才华的,可惜后继乏力,也还没有写出太重要的作品。至于中国作协的主席副主席先生们,很抱歉,我对你们的作品基本不感兴趣,除了铁凝主席的成名作《哦,香雪》给我稍微留下一点印象之外。[/size][/font][size=12pt][/size]
[b][font=宋体][size=12pt] 在中国,真正的小说艺术还没有产生[/size][/font][/b][font=宋体][size=12pt],真正的小说则在王小波那里有了发端的迹象,后续如何,则有待于活着的诸君。假若在我有生之年可以看到一部真正伟大的中国小说,则文学幸甚,中国文学幸甚。[/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我今天终于鼓足勇气说出这些,是因为我相信,真正的小说艺术即将诞生;是因为我相信,[b]如果不敢大声地说出皇帝陛下其实什么都没穿,那么我们的文学将永远光着屁股[/b]。[/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至于我自己,没有什么可说的。我属于和卡尔维诺一样的人,认为一个作者,只有作品有价值。作品的价值为何,留给大家评判。[/size][/font][size=12p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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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size][/b][b][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 2008[/font][font=宋体]年[/font][font=Times New Roman]7[/font][font=宋体]月[/font][font=Times New Roman]18[/font][font=宋体]日[/font][font=宋体],作[/font][/siz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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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闽南书生 于 2008-7-24 12:32 编辑 [/i]] 大都不过是在絮絮叨叨地编造一些琐碎的、小情小调的故事而已。
小情小调 生活原本就是小情小调 作家的性情也应该与之相似
我觉得三毛的作品就很好 所以不能说中国作家缺乏创造力 只能说我们大部分作家的创造力被不觉的溜掉了
关于作品的价值--到底什么是有价值的东西 无价值的东西 对作者意义重大的东西
对别人来说可能价值是0 换做是普通大众 我的很烂的流水日记不会因为别人所认为的毫无价值而停止
作家亦是如此吧 大约男人比较有野心。。。 楼主的风格的确很卡尔维诺,加油 君将赴千里,斗酒难为汝壮行。一个小小的建议。楼主既然有非常大的想法,动辄以大局观看问题,是非常必要学好英语的——似乎难有中文作家惯于用国际语言诠释自己。事实上,学习一门外语或者多国的外语在现代,对于一个真正有意成为文学家的人来说,很重要,普利策奖的获奖者用自己的语言天赋征服了无数读者。按照楼主的设想,我们看到的优秀文章都是翻译成现代文的外国文学和不完整的白话文(是否包括古文?),这说明楼主非常的想法很国际化,在用白话文诠释后,又极其需要用国际化的语言——英语法语等诠释,方可有所突破,诠释吞吐天下、龙攘虎步的想法和作品。 好好去写,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会被这个社会发现的,当然前提是先出版,进入主流阅读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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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多谢建议。我也一直有这个想法,只不过先得为生计谋,没有办法。谢谢。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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