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独酌
深夜,被风吹醒,起身看窗外的星空。四周寂静无限。星云穿过阴霾,凝滞在半昏半明的维度里。时间固执流淌,打碎了梦的酣畅,掌心握住潮冷的空气,一刹那月光黯淡了静默中的悠长。
月光渐渐从窗缝里挤出,在我身后平铺出一道凄清与安然的分界线。手边的啤酒正是冰冷浸骨,僵硬的罐子装满欲待开启的忧伤。我且在小屋的地上横卧。俄然枯坐片刻,便暂对窗外的皓月自斟自饮。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可惜此间无乐可行,亦无歌可和。春天已经被流火埋入泥土,此间没有了暗香浮动黄昏时的诗情,亦没有明月翘起柳梢后的画意。夜阑人静,鼾声四起之时,不过空留些吴牛喘月般对生活负重的畏葸罢了。
年少时的我时常仰望康德,而康德一生却习惯于仰望星空:“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够深深地震撼人们的心灵,一件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准则,另一件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我有多久没有站在一片静谧的原野里认真注视这片灿烂的星空?或许当我偶然在旷野中伫立时,耳边也只满溢着来自遥远人群的呐喊。在心中,曾那么久地期待被星空收留,到头来却只剩余些和爱人相拥看流星时切迫于许愿的冲动。人这卑微的冲动,震撼不了星空,更覆盖不了整个宇宙,只是把乌托邦推向更远处的历史。正如耶和华对亚伯兰说:“你向天观看,数算众星,能数得过来麽。”
我不禁潸然。
横空的静谧也许永不被打破,众星永远无可记数。就连今夜的月下独酌,也不过南柯一梦。梦醒后,杨柳岸晓风残月,夕阳外山高路远,少不了一番风尘雨露的艰辛和筚路蓝缕的感慨。不如趁此天地间风云将变未变之际,偷取一份闲散与安逸吧。还好,手边有酒,窗外有盈盈月光为我明亮一宿。明晓渭城朝雨早,或迟暮时桃花潭水深,人情事故竟是无可排遣,——且罢,都统统托付这朗润的月光里吧。
正思忖入巷处,看手中的酒盏,已然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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