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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南书生 发表于 2008-3-28 08:45

涂满淡蓝色时光的化石(2008年11月19日更新)

[font=宋体][size=15pt][/size][/font]
[font=宋体][size=15pt][b][font=宋体][size=12pt]    闽南书生按:北京的夏天开始正常起来,不再一场雨接一场雨了。又是一个晴朗的夏日,树们一如往常在窗外静默无语,鸟们则一如往常鸣啭歌唱。我也一如往常醒在一个茫然的午后,喝茶,抽烟,度过枯燥乏味的一天。[/size][/font][/b][b][size=12pt][/size][/b]
[b][font=宋体][size=12pt]    小说总算初步修改完了,今天开始连载。关于这个小说,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在那篇《小说、可能性与光着屁股的皇帝陛下》里面。希望大家在小说中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而不是读完了万念俱灰,或者到最后跟没读过一样。应该指出的是,虽然这个小说读起来会让人很抓狂,然而还是有一些美好的东西——这对于渴望美好的朋友们比较重要。还应该指出的是,由于本人起居无常,加上网络状况不佳,并不能保证每天都上传。唯一能保证的是,我还会继续写下去。[/size][/font][/b][b][size=12pt][/size][/b]
[b][font=宋体][size=12pt]    最后应该指出的是,如需转载,请注明闽南制造。[/size][/font][/b][b][size=12pt][/siz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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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gn=center][b][font=宋体][size=15pt]涂满淡蓝色时光的化石[/size][/font][/b][b][size=15pt][/size][/b][/align]
[align=center][b][font=宋体][size=12pt](一)[/size][/font][/b][b][size=12pt][/size][/b][/align]

[font=宋体][size=12pt]    我已经很多年不养猫了。这么说的意思是我以前养猫,确切地说是养过很多猫。这些猫有的瘸腿有的瞎眼有的断了尾巴有的肢体完好走着走着能一头撞到墙上。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像您喜欢狗他喜欢别的什么动物一样,我喜欢猫。如果您在别处听到有人宣称猫会说话,猫有九条命,抑或是有一只猫在一条看不见的绳子上绷了一下飞向了太阳,那他八成是个疯子或傻子。假如他不是疯子也不是傻子,那么您应当立即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很明显,他是个骗子。[/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我很喜欢我的猫,经常将碗里少得可怜的炒鸡蛋挑出来给它们吃。它们吃完了鸡蛋,满足地颤着肚皮走到我的腿边,躺下来晒太阳,很是温顺,有时候还像别的猫一样喵喵地叫上两声。那时候是冬天,天气温暖晴朗,我搬了一把靠背椅坐在院子里,跷着脚让阳光暴晒我正在腐烂的身体。从阳光里伸出很多只手,在我身体的各个部分抓着挠着,使我渐渐向懒洋洋的白日梦中滑去。[/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但我已经很多年不养猫了。自从我养的最后一只猫吃了老鼠中毒身亡以后,我大哭了一场,从此再也没有养过猫。[/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关于那只可怜的猫可以简要补充如下:在我[/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9[/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岁那一年,我养了一只大白猫,然后这只猫死了。由于我养过的猫很多,养过的白猫也为数不少,为了和其他白猫区别开来,我叫她拖拉机。请注意,这里说的是“[b]她[/b]”。这能说明一个问题——拖拉机是一只母猫。拖拉机长得肥硕凶恶,一双绿眼睛在一片棉花似的柔白中格外引人注目。但拖拉机气喘得十分厉害,睡觉的时候仿佛肚子里装了一台柴油发动机,能把隔壁癞头雄家的窗玻璃震得哗啦哗啦响。癞头雄家十几扇窗子只有那么一块脏不拉叽摆来晃去的破玻璃,其他窗子全用纸板糊着。不幸的是拖拉机就喜欢在那块破玻璃下睡觉。于是我躺在我的六块床板的木床上经常能听见癞头雄半夜开窗户扔出几只鞋来。第二天早上去找他的鞋,发现新买的棉鞋一夜之间变成了棉拖鞋外加一堆棉絮。尽管经常将别人的棉鞋改造成棉拖鞋,尽管肚子里像装了一台柴油发动机,我们还是很喜欢拖拉机,因为她一天至少可以抓到三只耗子。那个年代的白石川——忘了说了,那时我还在白石川——还是很不像样的农村(很多年之后,它将变成稍微比较像样的农村),蟑螂老鼠之流大行其道(蟑螂老鼠消灭了之后人大行其道),猫是家家必养的。[/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由于拖拉机还是一只母猫,她理直气壮地一胎生下了七个小拖拉机——居然全是白的。这些小拖拉机刚生下来的时候像一只只小耗子,紧闭着双眼细声细气喵喵叫喊,呼气的时候尽管不像他们的妈妈,也像从妈妈肚子里带出了七个小风箱。[/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这七个小风箱注定是要到这猫世里来受罪的。在他们生下来的第二天,拖拉机就死了。死因是她捉住了一只大老鼠,并且理所当然地把它吃掉了——她刚生了七胞胎,急需大量的营养以补充奶水。这只大老鼠刚在癞头雄家的仓库里填饱肚子,从咣当咣当响的破窗户下面的洞里爬出来晒太阳,就像我吃饱了饭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样。它穿过一团破棉絮,舒舒服服地在上面摊开四肢——它晒得那么惬意,那堆破棉絮就是它最舒适的安乐椅。不幸的是这只贪图享乐的硕鼠没有想到那个安乐椅正是比它硕大得多的大白猫拖拉机。拖拉机没等它叫一声就一口咬掉了它的脑袋。不幸的是拖拉机也没有想到这头笨老鼠刚吃了癞头雄家放在仓库里的老鼠药——整个白石川就癞头雄家没有养猫。拖拉机就和老鼠一起死了。我发现拖拉机的时候她正躺在一堆稻草后面,伸手一拉,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这件事可以复述如下:在我[/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9[/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岁那年,我养的一只大白猫吃了刚吃过老鼠药的老鼠,死了。[/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这件事本身平淡无奇,在历史的大书中也不会被记载。那一年是癸酉年,属鸡。当日四海升平,官民各守本分,士农工商各司其职,黎庶安居乐业,全年并无大事可叙。总之,在历史上,癸酉年实为平平淡淡的一年,没有人会注意这样一个猫鼠同亡的故事。但这件事告诉我们,拖拉机是条好猫。那时的猫们都兢兢业业恪尽职守。那时的人们相信一个真理: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拖拉机果然是条好猫。好猫把老鼠吃了,好猫就死了——那时的人们同样相信,猫抓到老鼠就应该吃掉,这是不言而喻的。[/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但我已经很多年不养猫了。很多年之后我有个名字,叫做陈子文,那时候,我养的所有肢体完整、肢体残缺、先天痴呆、聪明好斗的猫们都死亡殆尽。我顶着陈子文这个无足轻重的名字在一座又一座城市里到处流浪,招摇撞骗。如果有一天您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碰见一个自称陈子文的男人,那一定是我。如果偶尔碰见女人也自称陈子文的,那绝对不是我,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她是个骗子,您应该立即拨打[/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1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在我短短的一生中遭遇过很多骗子。这些骗子形形色色,有的聪明有的不太聪明。我清楚地记得庚辰年的时候有一次被骗的经历。那时我还是个学生,被那些比我还笨的人编出来的不太高明的教科书折腾得晕头转向,有点傻头傻脑的。该学生有一次发现他的煤气灶坏了一边。由于这涉及到该学生起灶做饭的形而下大问题,他找来了一个走街串巷的修理工,然后投入一道愚蠢的数学题当中。该数学题是这样的:算出一个没有锥顶的圆锥形谷仓可以容纳多少粮食。我对这样的问题十分不耐烦,以至产生恐惧。大量诸如此类计算的后果是以后我每看见一个圆柱形杯子、长方体的烟盒以及不规则形状的啤酒瓶,都立马开始盘算到底它们能装多少东西。在我埋头苦算的时候,那个瘦得像一根牛排一样的男人告诉我,煤气灶修好了。[/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我付了钱,然后试了试修好的那一炉,满意地让他走了。结果当我晚上做饭的时候打开另一炉发现这另一炉又坏了。我十分恼火,仔细检查了整个煤气灶。我的发现让人相当沮丧——那个声称要为炉子换零件的家伙将两个炉子的零件互换了一下了事。[/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我本是一个相当善良的人,出生在贫穷的白石川,对于这些四处漂泊艰难维生的人们本来十分友好。从那次之后,我立下了两个志愿:一是从今以后自己修理煤气灶;二是我不仅不能再让人骗,有合适的机会还要骗骗别人。后来因为煤气灶的零件太多,我为计算它们的体积费尽苦心,导致神经衰弱,从此该志愿半途而废了。[/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我和骗子们的相遇,用专业术语来说叫做狭路相逢——当然,在很多年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有成长为一名骗子的潜力。我向来认为骗子是一个十分需要智慧的行当,伟大的骗子欺世盗名,小骗子们则骗点钱财了事。假若缺乏智慧,那些大骗子们在生前就会身败名裂,甚至死后也要被子孙们鞭尸戮骨。而小骗子们则无伤大体,顶多在监狱里无聊地琢磨琢磨如何才能再不进那个该死的地方。但通常伟大的骗子都相当聪明,一直到七老八十老年痴呆还能行骗,使自己得以善终。倒霉的只是骗术不甚高明的小骗子们。这个道理相当简单,两千多年前那个宁愿曳尾于涂中的庄老先生早已给我们说得十分明白: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关键在于骗术高低罢了。[/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作为一个不太成功的骗子,我行事谨慎小心,只骗一些不太聪明的人,能养活自己就够了。我不贪心,也不会害得别人走投无路。这是我和其他骗子的区别之一。当骗子和骗子狭路相逢,他们就会心一笑,大家是什么货色心知肚明。于是找个小酒馆称兄道弟相谈甚欢,用隐晦的暗语互相交流经验。但我却难得遇上别的骗子,因为我的活动范围比较小;就算遇上了我也不会和他们去小酒馆相谈甚欢。这是我和他们的区别之二。[/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基于以上原因,我至今没有蹲班房,也没有发大财,穷困潦倒地流浪在城市的边缘。很多年之后,我叫做陈子文,这个时代形态各异穷达分野的骗子之一。[/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以上是骗子陈子文简史。[/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关于骗子陈子文可以简要补充如下:很多年以前他不叫做陈子文,现在也还没有叫做陈子文,一直要到很多年之后他才叫做陈子文。很多年以前他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一名骗子,那时候他诚实善良热爱祖国略显呆滞,成天一副忧国忧民凌然不可侵犯的模样,其实是因为没钱吃饭又死要面子。现在他既不诚实也不善良但还热爱祖国略显小奸微滑,蓄谋已久即将着手开始行骗。很多年以后他既不诚实也不善良,连祖国也不热爱了,甚至忘记了什么叫做热爱。很多年以前他养猫,养很多猫,现在他已经不养猫了,而很多年以后白石川甚至再也找不到猫了。[/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关于白石川,也许您在别的什么地方听说过它。事实上白石川是个贫穷得很不像样的村子,它是陈子文的故乡。也就是说,诚实善良略显呆滞的陈子文从白石川出来,裤腿上还沾着泥巴,羞涩地搓着两只皮肤皲裂的手,进入了城市,并从此成为不诚实不善良小奸微滑的陈子文。[/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关于白石川这样一个毫不稀奇的小村子,在历史的大书里不会被记载,甚至方志里也找不到相关的文字记录,因此有待我来说它。但关于白石川已经说得太多了,我现在已经不想再说了。提到它让我两耳嗡嗡作响大脑缺氧情绪躁乱,使我的间歇性失忆症再度复发。我不想再说白石川,现在我想说的是白石川的骗子陈子文。[/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在我开始讲述骗子陈子文之前,我要先说说别的。[/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关于开始。我曾经说过,开始是个奇妙的东西——那是在很多年以前,现在我不再这样认为。事实上过了这么多年我开始害怕“开始”,就像我很害怕警察。我害怕警察三更半夜闯进我的屋子里,将我从被窝里提溜出来,理由不是我行骗,而是我在家里看[/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A[/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片。开始是个可怕的东西。它之所以可怕,并不是由于它导致结束或导致虚无,而是因为很多时候一旦开始就永远不会结束。既然没有结束也就不会虚无,它只带来意义的生发而不带来意义的终止。那其实呢开始是很容易的,只不过你害怕开始之后那个永远无法确定的结束,并且在这没有结束的过程中有些事物无限重复而让人疲惫,甚至让人恐惧。重复——行为的重复,语言的重复,情感的重复,命运的重复,意义的重复。假若有人不害怕重复,它就可以像猪一样很快乐地活着。但既然有如此之多的人害怕,聪明的上帝(或者某一位号称创造了世界的大哥)只好让太阳每天起落一次,以便让那些在一个个重复的日子里苦苦煎熬的人们感觉到每天都是新的开始,每天也都有一个确定的结束。我猜西西弗那时候该上帝还没发明太阳的东升西落,抑或是有意不让他看见,所以西西弗只好想别的出路。有的人在不断地开始,不断地结束,有的人却一辈子也没有开始过。还有人开始了但望不见结束让他们心中没底万分绝望,便提前结束了。这种提前结束通常而言叫做自杀。[/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关于讲述。如你所知,我并不是一个擅长讲述的人,正如陈子文不是一个擅长行骗的骗子。我本人粗通文墨,笨嘴拙舌,平时沉默寡言,日子也过得平淡无奇,像这个时代所有平庸的人一样平庸,也像许多平庸的人一样不甘于平庸。这就仿佛一只蚂蚁想比另一只蚂蚁爬得更快,结果恰好是它紧赶慢赶地爬到一个被人踩死的位置。这只蚂蚁很不幸,他一直以为自己赢了,跑在了别的蚂蚁前面。但直到被踩死的那一刻它也不明白,蚂蚁的生活本无所谓输赢,而仅仅在于像其他蚂蚁一样老实本分日复一日地寻找食物,以供应他们的蚁后。我不属于这样的蚂蚁。我说过,我行事谨慎,恪守与自己身份相对应的行为准则,也就是——[b]本分[/b]。[/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关于语言。语言是一个神奇的东西。这同样是我多年前的看法。那时候我认为语言神通广大,比阿拉丁的神灯还要神奇。经过了这么多年,我断然否定了之前的自己,否定了之前所构建的种种幻象。也就是说,经过多年的努力我建造了一座有关生存的意义大厦。但很多年之后故地重游,我惊奇地发现这座大厦的地基十分可疑,假若不是建在火山口,也是建在断裂带上。我发现,许多貌似事实的东西实际上纯属虚构,许多本以为是信念的想法纯粹出于狂妄。很多年之后,我不再相信一些似是而非的真理;相反地,以我这些年形成的行事谨慎的态度采取了怀疑。同样地,我发现了语言不是阿拉丁的神灯,却是潘多拉的盒子。在面对“我”之外的另一个人时,语言在最大程度上表现出了它的不稳定性。正如我一个朋友所说的上句抒情下句死亡。甚至在面对“我”时也会一半真诚一半虚伪,一半事实一半虚构。我坚定地相信了虚构。每个人都有虚构的天赋和自觉性,只有虚构带来幸福。很多年之后,当我为虚构大唱赞歌时,我为语言感到了悲哀。它虚幻不实让人捉摸不透,你在语言中找到了虚构的幸福找到了唯一可靠的支柱,就像你行走在茫茫大雾中声称看到美丽的花园堂皇的楼阁最后的家园其实它还是雾。语言就是某一位上帝大哥造出来为了让人们免于绝望的虚假太阳。它如此辉煌如此光明如此泽被四方以至它终于显得神奇乃至神圣了。[/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基于以上原因,我的朋友陈子文在很多年之后成了一位非著名非主流的骗子。同样基于以上原因,我[b]必须[/b]说说骗子陈子文,以及骗子陈子文尚未成为骗子之前的那些时光。关于骗子陈子文以后的生活将会散见于各种逸闻野史,但必定不会载入正史的大书之中——归根结底,陈子文只是一名小小的骗子呀![/size][/font][size=12p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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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闽南书生 于 2008-11-19 17:22 编辑 [/i]]

Azrael 发表于 2008-3-28 08:55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
很有名家风范,继续期待s:174

[[i] 本帖最后由 Azrael 于 2008-3-28 10:48 编辑 [/i]]

轻羽 发表于 2008-3-28 13:22

很有点那种,呃,国外流行小说的风格

闽南书生 发表于 2008-3-29 12:11

[不负责任连载]涂满淡蓝色时光的化石(7月25日更新)

[align=center][b][font=宋体][size=12pt](二)[/size][/font][/b][b][size=12pt][/size][/b][/align]
[font=宋体][size=12pt]    关于我的朋友陈子文,我还是有很多话想说的。有一天他突然从京城(注:指北京,现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某一个角落里跑过来找我,一脸严肃地对我说:[b]我昨晚梦见了鲁迅。[/b][/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那时候我住在北京城的另外一个角落。也就是说,这位愣头愣脑的陈子文从西南到东北穿越这整座城市,路过一条条大街小巷,左拐右拐东奔西突换乘若干次公交车,走了几十公里,风尘仆仆地赶来告诉我——他昨晚梦见了鲁迅!它沉默不语地走进我的寓所,坐下,掏出一包廉价香烟,点着,沉默不语地抽了起来。抽完一根,他又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掏出另一枝烟,点着,继续沉默不语地抽着。他面容憔悴,瘦弱的身躯上那个脑袋仿佛拼接的时候做工不够精细而略显突兀。头发东倒西歪,有些压扁有些则固执地高高竖起,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或是刚从纳粹的集中营逃出来,经过长途跋涉穿越乌拉尔山途经丝绸之路来到这里。陈子文上身穿着衬衫和一件黑色的外套,脚上是一双看上去十分笨重像是巨大核潜艇的鞋,裤管下露出假冒名牌实际上十块钱四双的袜子。总之,他整个人相当不协调,身体的一个部分不能和另外一个部分呼应,而是令人惊奇地对立,大略来说是一幅超现实主义的失败画作。[/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抽到第四根烟的时候——那时他脚下已经堆积着规模庞大的烟灰,而桌上明明有两个烟灰缸——他抬起头,用一双恍惚的小眼睛看着我说,我昨晚梦见了鲁迅。[/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其时我正十分紧张地注视它弹落烟灰的每一个动作——上帝啊,这意味着他走后我又要费一番力气收拾了——对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感到大惑不解。我不知道他梦见鲁迅有什么重大的意义,或者与我有何干系,又或者他梦见鲁迅与他长途跋涉跑来找我这件事本身有何相关之处。更让我大惑不解的是,他就此又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梦境和沉默中去了。[/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这件事按照一般的写法应当这样开头:很久很久以前,在我们伟大的首都北京有一个健康聪明的小伙子,有一天他在自己家里梦见了我们所尊敬的、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鲁迅先生……或者按照唐传奇的写法应该这样:大历(或者假借其他某朝)中,闽南陈生名子文,年二十,大学毕业。其明年,拔萃,供职于京师某机构。冬某月,微服访本郡友人某,谓之曰:吾梦中会本朝贤士鲁迅君云云……又或者应当这样开头:很多年之后,当面对行刑队的时候,陈子文将会记得他梦见鲁迅先生的睡得很不安稳的那一个夜晚。[/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这样的开头无疑很具有吸引力,按照传统说法,文章的开头一定要好,这样好的开头一定可以吸引读者诸君的注意力。尤其在这样的时代,大家对事物大多浮光掠影,你的“光”和“影”能否被人掠到,与这开头实在是关系至大呀![/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当我把这些自鸣得意的开头拿给我的朋友陈子文看的时候——那已经是很多年之后了,其时距该朋友梦见鲁迅先生已经十分遥远——他摇了摇他奇形怪状的脑袋,一下就否定了我的所有构想。他以一贯严肃的语气——配以一贯严肃的表情——告诉我:我们要写的是小说,读者想看的是故事。更重要的是,你是在写一部有关陈子文的小说,我不能不就此提出[b]我作为陈子文本人的看法[/b]。我认为,按照陈子文的看法,这件事应当这样开头:[/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公元[/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XX[/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在中国为人民共和国[/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XX[/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论干支则为丁亥,属猪。当日四海升平,全年并无大事可叙,纵是气候有点反常,夏季北京缺雨,五六月间时疫流行,旱情延及某地,某地却又因降雨过多而患水,入秋之后某地又有地震,但这种小灾小患,以我国幅员之大,似乎年年在所不免。只要小事未曾酿成大灾,也就无关宏旨。总之,在历史上,[/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XX[/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实为平平淡淡的一年。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写这样一部小说呢?[/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XX[/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年,是陈子文出道成为骗子的前一年。当年,在陈子文身上发生了若干为历史学家所易于忽视的事件。这些事件,表面看来虽似末端小节,但实际上却是以前陈子文不能成为骗子的症结,也是将来陈子文必然成为骗子的机缘。其间关系因果,恰为历史的重点。由于表面看来是末端小节,我们的叙述也无妨从小事开始。这一年阳历某月某日,北京城街道两边的冰雪尚未解冻。天气虽然不算酷寒,但树枝还没发芽,不是户外活动的良好季节。然而当日的午夜时分,住在北京城外的陈子文却睡得很不安稳。原来在这一天的晚上,他梦见了本朝著名的文学家鲁迅先生……[/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尽管陈子文说得理直气壮唾沫乱飞,我还是没能同意[b]他作为陈子文本人的看法[/b]。关于这部有关陈子文的小说的开头,很多年之后我们之间有过很多争论,然而一直未能达成协议。我坚持我作为执笔者的自由创作原则,而他则坚持“作为陈子文本人的看法”。在争执了四年三个月又七天之后,这部小说宣告破产,仅仅留下无数的开头,以潦草的笔迹写在无数的草稿纸上。这些各式各样的开头在很多年之后又过了很多年,当陈子文“作为陈子文本人”死了之后灰飞烟灭,没有被历史的大书所记载。[/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然而在很多年之前,陈子文穿越北京城来找我的时候,我并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如果他说他梦到了玛丽莲·梦露或者饭岛爱武藤兰之类,我还勉强可以接受。鲁迅先生当然是我所尊敬的作家,但在他去世几十年后突然有个愣头愣脑的青年跑到我的面前声称他梦见鲁迅,并且在“声称”之后陷入漫无边际的回忆和更加漫无边际的沉默之中,两眼发直四肢僵硬面无血色,无论如何不能使我感到兴趣。更何况这位神思恍惚衣衫不整的陈子文还把烟灰弹在了地上。这种恶劣行径使我当时沉浸于对烟灰善后工作的思考之中,因为克制着拿起烟灰缸接烟灰的冲动而产生神经性抽搐,因而无暇顾及鲁迅的事。[/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    应该补充的是,这位陈子文先生当时住在八宝山附近的一幢破楼里。八宝山也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如果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便是这个地方埋葬着许多死人,而且是一些被称为“烈士”的相当有名的死人。这些死人生前叱咤风云,在各种适当的场合里做出适当的举止发表适当的言论,受到恰如其分的尊敬和与其身份相符的接待。在死后假若形势没有发生令人不可思议的变化,便在八宝山的某个角落获得一块与其身份相符的墓地,并接受他认识或不认识的、朋友或敌人的鞠躬、沉痛哀悼、深切缅怀,成为“[b]烈士[/b]”。总之,埋葬在这里的人虽然和别的死人一样躯骸将慢慢枯朽,但毕竟不是每一个死人都能埋在这里的呀!像陈子文这样的骗子,无论其一生行骗的功力如何深厚,其专业精神如何值得佩服,他的尸体也永远不会被抬到这里来,和众多的烈士葬在一起。[/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然而,在成为一名骗子之前,陈子文就住在中块风水宝地附近。八宝山对于死人是风水宝地,对于活人就未必。这个时候的陈子文穷困潦倒,住在一幢陈旧阴森的破楼里一套两居室。该破楼是租来的,而且系和别人合租,合租的还是一对情侣。该破楼以身居京城之便,索价甚巨,几乎占到他工资的三分之一。陈子文在该破楼里的狭小居室不足十平米,恰好背阳,只有一扇朝北的窗面向那些名号显赫的死人。[/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如果我是陈子文,在我位于京北的小寓所里对“我”说完“我昨晚梦见了鲁迅”之后从自己制造的梦境和沉默中抽身而出,赶赴八宝山,我必须在公交站台左右出击手脚并用挤上一辆再也挤不上人的汽车,穿越一条又一条街道,路过一幢又一幢建筑,经过一个又一个站牌和站牌下蜂拥的人群;必须换乘一趟又一趟车,在这过程中以十二分的精神防止被人无辜挤死,警惕那些东张西望来回闲逛的人;必须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嗅着别人的汗臭和廉价香水的味道,看着距离我的眼睛十厘米处那个家伙牙齿上的一块菜叶,听着各种各样的南腔北调夹杂着京味普通话的方言。然后,我到站了。我又得徒步穿越几条街道,到达居住的那个小区;又徒步穿越几十幢一模一样的破楼,到达我居住的那幢破楼;再爬上几十级楼梯,到达我阴森寒冷四壁空空的寓所。可以想象,我在进入那个面朝死人的房间之后多么沮丧。更加令人沮丧的是,在这个暖气不足的老式房屋里,我要时刻防备着被冻成冰棍,除此之外什么事也做不了。在夜晚到来的时候,我必须紧紧地关闭门窗,然后百无聊赖地把自己裹在被窝里苦读各种使人发困的书。在这里,书的意义十分重大——陈子文既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它肩负着让一个青年忘记寒冷,忘记对面屋子里传来的各种让人想入非非的声响,在适当的时间进入睡眠的重任,以保证该青年不致游手好闲酗酒滋事以及骚扰马路上各种雌性动物,以促进社会的和谐。[/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作为陈子文,我的一天应当是这样度过的:将手机上的闹铃定在早晨的[/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5[/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个不同时刻,分别是[/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7[/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2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7[/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3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7[/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4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7[/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5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以及[/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8[/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0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以保证八点起床。如果确实在八点起床了——通常情况下要达到这一目标十分困难——以最快的速度结束穿衣前赖在床上的冥想——通常情况下这一过程需要半个小时以上;这种冥想涉及的范围相当广泛,从相对论到太空探索,从火车相向而行的一元方程到人类的起源,从一次艳遇的假设到唐诗的音韵学考察,无不包含——一切就绪以后,边下楼边懊悔不是忘了带烟就是忘了带火;此后睡眼朦胧地在办公室与电脑对视七个小时。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又顺着早晨的路逆行回到寓所,这个过程中要反复权衡在街边小店吃饭和回家煮方便面的利弊,并最终选择一种方案解决温饱问题。回到寓所之后无事可干,只好埋头苦读或埋头苦睡。再或者面对着八宝山发呆,冥想那些先烈的前尘往事伟绩丰功,以便在他们突然跳进窗来的时候有话可说,不至于瞠目结舌。又或者去小酒馆喝个烂醉——通常情况下是一个人——将附近小酒馆服务员脸上的雀斑再数上一次,以达到[/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984[/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次。最后实在无事可干无法可想了还可以去附近各条马路上义务巡逻,来来回回埋头疾走,像一头发情的公牛。但是千万别走得太慢,也别东张西望,否则真正在巡逻的警察先生会过来很客气地问你要证件。当我作为陈子文的时候,我身体瘦弱,假如身着长衫,会让人觉得衣服后面是两杆瘦竹;我的头发很长;由于没有剃须刀,我的胡子经常胡乱地从脸上长出来,丝毫不顾及我“[b]作为陈子文本人[/b]”的感受;我的双手看上去就像一对凤爪;我的腰板挺得笔直,但这不能增加我的高度;我走起路来目不斜视,但这不能掩盖眼睛细小而让人觉得色迷迷的缺点。总而言之,作为陈子文,我不修边幅邋里邋遢,基本不注重自己的形象以致影响伟大首都的市容市貌,以致我坐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的时候经常要烦劳无处不在的警察大人。[/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在压完马路或者数完服务员的雀斑回到寓所之后,我实在无事可干,只好用棉被将自己裹起来研读先贤圣哲们的著作。这些先贤圣哲们数量巨大,一排排以或精装或简装或厚或薄或华美或朴素的面目站立在我的书架上。这么说似乎对古今中外的先贤圣哲们不太客气。然而由于我作为陈子文是一个懒惰成性不拘小节的人,这些先贤圣哲们还经常积满灰尘,显得灰头土脸。有时我躺在床上苦读,第二天醒来会发现先贤圣哲们躺在我龌龊的铺板上,甚而至于掉落在地上了。我对自己做出这样不敬的事感到抱愧先贤们,然而我又不得不指出,他们之中除了少数几个获得了我的尊敬,这些日夜站在我书架上的朋友无一例外都是骗子。虽然他们是大大小小的骗子,我还是很乐意将他们从书架上请下来,拍拍两寸厚的灰尘,在无事可干的夜晚聊为一读。他们以高超的技艺掩藏自己行骗的事实,而我则须以同样高超甚至更高超的技艺去揭穿他们的骗局。在这种捉迷藏的游戏中,我收获甚巨。我想,这也许是我在多年之后成为一名骗子的预兆吧。[/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在冬天天气不太冷和夏天天气不太热的夜晚,我偶尔会假模假式地坐在那张三条腿撑在墙上的写字桌前记上一两页日记。这个时候月朗风清(在这样的时候月没有不朗风没有不清的,专家云,此乃烘托也。于是不朗也朗不清也清,大约从理论上讲也应当是朗而且清的吧),万籁俱寂,我坐在桌前,遥望对面那座小山上数不尽的风流人物,追怀先贤(这回不是站在我书架上的先贤,而是躺在小土丘里——或者某些竟是躺在水晶棺里——的先贤),畅想历史,精神境界为之陡然上升,热血为之沸腾。[/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正在我激情澎湃的关头,一种奇特的声响从对面房间轻轻传来。一般而言,这种声音大体很有节奏感,由于努力克制或难以克制而时弱时强,并逐渐产生由弱至强的趋势。我一看表,时针正好指向十二点。这种声响我相当熟悉,它每逢单日十二点总是准时响起,半年来从不间断,也从不提前或推迟,可谓风雨无阻寒暑不易也。于是每当单日十二点到来,我只好长叹一声,扔下纸笔书籍,迅速钻到床上唉声叹气辗转反侧,沮丧不已。[/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我刚住到这里的时候,对面那个长着一个四方脑袋肩膀向上耸起仿佛想支撑住头颅的兄弟对我还是十分客气的,大约是因为终于找到了合租的的新房客而高兴。但在我发现了他的女人颇有几分姿色以后,他就将我视为高危群体敬而远之了——因为我没有女人,这是原因之一。原因之二是我虽然没有贼心也没有贼胆,但我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如果还有原因之三的话,那也许是他对自己的过于硕大的四方脑袋,和时时用尽力气撑住脑袋的过于紧张而显得局促的身体不够自信吧——那简直是一定的。这个家伙用他四方的脸上近乎四方的眼睛时时对我显示出敌意——那意思是,咄,离我的女人远点,你这个色狼!同时他也许还勒令他的女人不许在家里穿得过于暴露,出现在我色迷迷的视野里,以免遭我的毒眼。这种办法十分有效,半年以来,我在那所阴暗潮湿的房子里所能见到的就是裹得严严实实如同粽子的女人了。四方脑袋很聪明,也很了解中国社会和中国教育的精髓所在。圣人们说了,非礼勿视。然而我又不是圣人,偶尔难免要“视”一“视”,唯一的办法是包起来,裹起来,堵起来,恨不得筑起墙来,让他“视”不着。[/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如此也就罢了——他们在单日晚上十二点的固定节目也越来越放肆了。圣人们又说了,非礼勿听。然而我确实不是圣人,而且我想不听都不行。于是如上文所述,我只好钻进被窝唉声叹气辗转反侧沮丧不已。有时我辗转反侧的时候不禁要怀疑四方脸大哥是不是过于频繁了。然而第二天碰面四方脸依旧精神饱满,而我依旧沮丧灰颓,恰成对比。我看见他精神饱满的四方脸则要更加沮丧灰颓(料想他看见我沮丧灰颓大约要更加饱满),以致怒气冲冲。我便在这沮丧灰颓和怒气冲冲之中用耳朵去寻找窗外的一两声猫叫。先贤圣哲是没有用了,一排排孤独地站在[color=black]那里。幸而八宝山附近的野猫还算不少,有时一只猫在冬夜嚎叫如婴儿啼哭,有时两只猫一长一短相互应和。第二天笈拉着拖鞋四处寻找它们,却又都无影无踪了。我只好又笈拉着拖鞋沮丧灰颓且怒气冲冲地返回那个面朝死人的房间。[/color][/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我的日子便在这沮丧灰颓和怒气冲冲之中渐渐流过去了。半年以来每逢单日失眠,聆听猫叫;双日阅读先贤圣哲冥想死人。我叫陈子文,很多年之后我将成为一名骗子。现在,我在八宝山一个阴暗寒冷面朝死人的房间度过干枯乏味的时日,时刻准备着成为一名骗子。[/size][/font][size=12pt][/size]




[size=12pt][font=宋体][attach]68078[/attach][/font][/size]

[[i] 本帖最后由 闽南书生 于 2008-7-25 14:21 编辑 [/i]]

虫二先生 发表于 2008-3-29 12:25

有点王小波的风格,s:4

小小敏 发表于 2008-3-29 12:43

但关于白石川已经说得太多了,我现在已经不想再说了。
s:4 回顾白石川那篇小说去。

说不定和你在酒馆相谈甚欢的人就是骗子s:45

小宏 发表于 2008-3-29 23:23

开头让我想起了《万历十五年》。。。。

闽南书生 发表于 2008-3-30 12:28

涂满淡蓝色时光的化石(7月27日更新)

[align=center][b][font=宋体][size=12pt](三)[/size][/font][/b][b][size=12pt][/size][/b][/align]
[font=宋体][size=12pt]    应该指出的是,在陈子文成为一名骗子之前的那些时光,他遭遇了很多倒霉事。鉴于在成为一名骗子之后他同样遭遇了很多倒霉事,很多年之前的倒霉事并不具有特殊性。甚或可以说,人生主要可以分为倒霉事和非倒霉事,只不过有人以倒霉为常态以非倒霉为例外,有人则以非倒霉为常态以倒霉为例外。以上可简称为[b]倒霉理论[/b]。[/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以上理论是陈子文告诉我的。陈子文还告诉我他的主要任务在于制造真理,更主要在于用下一秒的真理推翻前一秒的真理。由于我不会制造真理也不会提出理论,我只好相信他。正如在先贤圣哲面前,当我无法以同样高超或更加高超的技艺去拆穿他们的骗局,我也只好相信他们。但我要指出的是,陈子文成为骗子之前的那些倒霉事和成为骗子之后的倒霉事还是有所区别的。区别的办法很简单——就是是否和女人有关。按照我的分类方法(需要说明的是,由于我智识平平,学养低下,无法创造真理和理论,本文中所提到的我的理论或方法均是学习先贤圣哲而来,如不慎有的先贤圣哲还没来得及死,或者急得从坟墓里跳出来,本人愿意承认你们的原创和版权。如需支付报酬,本人可以人民币和冥币两币种予以支付),与女人相关的倒霉事已经可以称之为“不幸”——如果有学者觉得该称有夸大之嫌,则不妨称之为挫折。[/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关于陈子文与女人及猫的关系,说来十分复杂,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恐怕为正人君子们所不喜;在有关陈子文的杂纂笔记中也略有记载,相信读者诸君也有所耳闻。然而这些记载终究过于琐碎而语焉不详。因此,我[b]作为我本人[/b]不惮触怒正人君子,以飨悦读者为务,在这里不惜笔墨略述因由本末细枝小节以梗概事实,发明事理。由于“这些事件表面看来虽似末端小节,但实际上却是之前陈子文不能成为一名骗子的症结,也是将来陈子文必然成为一名骗子的机缘”,“我们的叙述不妨从小事开始”。[/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事实上,要叙述骗子陈子文与女人及猫的关系是一项十分困难的工作,也需要花费相当多的口舌。单是从题目来看,如要严谨,应当这样写:[b]《陈子文及骗子与女人及猫之关系》[/b]。然后开篇放上一个大名目:陈子文行骗史,研究起来,可真不容易。研究行骗之后的,恨材料太少,研究行骗之后的,材料又太多。所以到现在,中国较完全的陈子文行骗史尚未出现。[/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这样的开头也令我相当满意。然而陈子文又不满意了。他“作为陈子文本人”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他说,这件事首先不是行骗史,而是恋爱史,因为所讲的是关于他成为骗子之前的事。而且《陈子文及骗子与女人及猫之关系》不文不白,太过拗口,很明显不利于白话文学的发展,应当直截了当地改成《陈子文恋爱史》。而且这件事应当追溯到陈子文的白石川时代,前后共涉及七八个女人,其中包括他的表妹梁婧——这梁婧在陈子文恋爱史中应简称为[/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L[/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关于这部《陈子文恋爱史》,陈子文给我的开头是这样的:[b]建中年间,陈子文到长安城中寻找梁婧。[/b]然而我又不能同意他。这样的话,我必须将陈子文放到唐德宗建中年间来写。为此,我还得研究一下唐末的历史,了解彼时的社会状况民风民俗,以防被专家学者之流指出硬伤。为了这部《陈子文恋爱史》,我们又争论了四年三个月又七天,终于又一次宣告破产。总之,我和陈子文之间的合作没有一次能够成功。我总是在下笔之前就遭到他的种种反对,草拟种种开头,最终只是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开头。我对此十分恼火,因为我们知道,没有人会喜欢仅有开头的的故事呀。我们读了开头,正待往下走的时候,作者义正词严地告诉我们——下面已经没有了。如果再施以高超的技艺,将这一个又一个的开头连缀起来,我们就会发现这实际上是一座迷宫——刚走了几步就到了尽头,转换方向,以为这回总该走对了吧,走了几步又到尽头,再转换方向,再走……我们就这样从一个开头走到另一个开头,直到将自己彻底绕晕为止。这样走入迷宫的人们就会十分恼火了。我无意于建造迷宫,所以我的叙述要从陈子文在八宝山的时候接着讲下去。[/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尤其应该指出的是,当陈子文在八宝山阴暗寒冷面朝死人的屋子里过着干枯乏味的生活的时候,他正处于失恋之中,而且该状态已经持续了一年之久。或者甚至不能称之为“失”恋——跟以往所有时候一样(除了一次例外),还没有开始已经结束,还并没有得也就不能称之为失。关于那一次例外我以后还会说到它,现在我要说的是作为陈子文感情生活终结的那一个事件。这个事件对于陈子文本人至关重要,如上文所述叫做“恰为历史的重点”,它关系到陈子文最终能否成为一名骗子的问题。[/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关于这件事可以概述如下:在北京一个无雪的冬天(似乎还是有雪的,只因太少,容易被人忽略),一个很没意思、愣头愣脑不太靠谱的青年陈子文,又一次喜欢上或自以为喜欢上一个叫做尹容(按照陈子文的说法,代号为[/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Y[/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该姑娘十分秀气温柔,很符合陈子文的理想。然而他总是没有想到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距离,以为这距离很是切实,其实却是水中的月亮,而他正是那捞月的猴子。况且还捞得不得其法,乱捞一气。结果当然被月亮给拒绝了。月亮说,我一直像尊敬一个兄长一样尊敬[b]您[/b]。有了这尊敬,月亮就在天上了。这就仿佛对着月宫里的嫦娥大喊我爱你一样。嫦娥是从地上奔月的,上去了何尝会再下来。于是该青年从此自暴自弃,再一次感到虚无,并屡次对人提到焦仲卿等非正常死亡的前辈。可惜那时并不兴盛上吊,他不能像前辈们一样“自挂东南枝”。更不巧的是他所在的这个地方刚刚砍斫了所有高大的泡桐,而代之以幼弱的银杏,想自挂也不行了。[/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这件事也可以从反面概述如下:一个姑娘上大学来到北京,不久就遇上一个体格瘦弱形象委琐而且长期孤独十分饥渴的青年陈子文。该青年成天面容阴郁不苟言笑,且状似宿舍楼下收购饮料瓶子的大叔——尤为严重的是,该青年头发比那个大叔还长,而且看那样子连收购饮料瓶子这件事也做不来。该青年号称画家,对人扬言最近潜心艺术创作,貌似革命党人不成功则成仁的架势。姑娘在收到许多骚扰短信和一幅据称是叫做“凤凰神鸟图”的图画之后十分害怕,担心该青年对她也像对待他的艺术一样不成功则成仁,果断地将该青年升级为“兄长”,以划清界线。至此为止,该青年如若执迷不悟,将会犯上为老不尊、诱拐女学生等罪行,于是及时悬崖勒“驴”(该青年太穷,一直骑驴),拿个盆子洗了手,并通过酒桌等媒体扬言“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身”。[/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假如我就是那个青年,我认为我当时这件事办得不太靠谱。其一,作为一个没意思的人,就算主观上再怎么想洗心革面,将自己改造成一个有意思的人,客观上也是不太可能的。这就仿佛一头大象想要证明自己的小鸡鸡长在脸上——再怎么像也不是呀。其二,在搞清楚对方的状况之前自己先陷进去。众所周知,这是一种十分不明智的做法。兵家有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于“我是谁”,“我想要什么”诸如此类的问题尚且搞不清楚,更何况“她是谁”,“她想要什么”。由于对己对彼都十分迷糊,我的失败是理所当然而且可以预见的了。因此在女人这个问题上,我以失败为常态以成功为例外。这是我的[b]失败理论[/b]。然而可悲之处在于,[b]作为陈子文[/b],我屡次义无反顾地跳进同一个火坑。这可以说明:[/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我智力有问题,或者精神上有毛病,应该像犯人一样关起来治疗,否则将是社会不安定因素,有可能破坏社会主义建设成果。[/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2[/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我热爱火坑,认为跳火坑对身心健康有益,常跳则长命百岁。以上是我的[b]火坑理论[/b]。其三,未征得别人同意就妄加喜欢。这已然可以构成一个罪名。如您所知,未征得别人同意拿人财物叫做盗窃,未征得别人同意和人做爱叫做强奸。未征得别人同意就妄加喜欢是和盗窃、强奸一样的大罪,我应该被立刻扭送到派出所。[/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综上所述,这次失恋和以往历次失恋一样,可以统称为[b]恋爱未遂[/b]。也就是说,陈子文作为一个很没意思、愣头愣脑的青年,根本就不知道女人是什么,更不知道爱情是什么。[/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    那时距离他上次恋爱未遂恰好一年,而上次恋爱未遂距离再上次恋爱未遂又恰好一年。以此类推我们可以知道,这属于陈子文荷尔蒙分泌间歇性失调的结果,间歇周期恰好为一年。在这里可能有很多人会认为陈子文是个滥情的人。作为陈子文的朋友,我有必要告诉大家:事实上并非如此。这种情况只是表明他并不懂得所谓的爱情。在这方面他的心智远未成熟,应当由年长者加以引导,或者直接找间空闲的黑屋子关起来了事。据我了解,这个陈子文既目无尊长又反对偶像权威,是个十足的自由分子,因此建议采用后一种办法。[/size][/font]



[attach]68177[/attach]

[[i] 本帖最后由 闽南书生 于 2008-7-27 15:18 编辑 [/i]]

小小敏 发表于 2008-3-30 13:43

只不过你害怕开始之后那个永远无法确定的结束。

还害怕开始之前的所有开始。

另外突然想起巴别塔 = =

闽南书生 发表于 2008-3-30 20:25

回复 9# 的帖子

你也开始找关键句了~~~~~~~~

闽南书生 发表于 2008-3-30 20:52

(二)之一

修改完毕,重新发布。内容发在第一楼:)

[[i] 本帖最后由 闽南书生 于 2008-7-22 14:38 编辑 [/i]]

陈夏红 发表于 2008-3-30 21:39

收藏一下xia 先。

宓宓 发表于 2008-4-2 17:22

只不过你害怕开始之后那个永远无法确定的结束,并且在这没有结束的过程中有些事物无限重复而让人疲惫,甚至让人恐惧
~~期待~~

闽南书生 发表于 2008-4-17 15:01

哎呀,居然被加精华了~~~~~~~~好几年没有精华贴了,一时还不太习惯..................

闽南书生 发表于 2008-5-3 12:32

(二)之二

修改完毕,重新发布。内容发在第一楼:)

[[i] 本帖最后由 闽南书生 于 2008-7-22 14:38 编辑 [/i]]

话劫灰的雨僧 发表于 2008-5-4 08:48

......你描述的生活有八分雷同。我靠,让我不得不回八宝山。

闽南书生 发表于 2008-5-4 11:00

[quote]原帖由 [i]话劫灰的雨僧[/i] 于 2008-5-4 08:48 发表 [url=http://bbs.canghai.org/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2530146&ptid=154362][img]http://bbs.canghai.org/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你描述的生活有八分雷同。我靠,让我不得不回八宝山。 [/quote]

作者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十分荣幸~~~~~~~~

哈哈,你不是陈子文,我也不是陈子文,只有陈子文才是陈子文。。。。。。。

闽南书生 发表于 2008-5-4 15:21

(二)之三

修改完毕,重新发布。内容发在第一楼:)

[[i] 本帖最后由 闽南书生 于 2008-7-22 14:39 编辑 [/i]]

闽南书生 发表于 2008-5-4 15:22

发错了,发了两次~~~~~~~~~~~

[[i] 本帖最后由 闽南书生 于 2008-5-4 15:32 编辑 [/i]]

轻羽 发表于 2008-5-4 16:51

[quote]原帖由 [i]话劫灰的雨僧[/i] 于 2008-5-4 08:48 发表 [url=http://bbs.canghai.org/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2530146&ptid=154362][img]http://bbs.canghai.org/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你描述的生活有八分雷同。我靠,让我不得不回八宝山。 [/quote]

原来是这个ID的马甲 , 还保持神秘  S:149

闽南书生 发表于 2008-5-5 12:19

嗯??谁是谁的马甲?

话劫灰的雨僧 发表于 2008-5-5 13:35

当然说了我了。她和我一个单位。

双星凌厉 发表于 2008-5-7 00:33

mark
天亮了接着看
果然又叫做陈子文……

文字风格和白石川那个一模一样啊,揉成一篇都看不出s:1 s:1 不过确实是同一个人写的。。。

闽南书生 发表于 2008-5-7 11:26

(三)之一

修改完毕,重新发布。内容发在第一楼:)

[[i] 本帖最后由 闽南书生 于 2008-7-22 14:40 编辑 [/i]]

闽南书生 发表于 2008-5-11 18:34

(三)之二

修改完毕,重新发布。内容发在第一楼:)

[[i] 本帖最后由 闽南书生 于 2008-7-22 14:40 编辑 [/i]]

闽南书生 发表于 2008-5-13 10:13

(三)之三

修改完毕,重新发布。内容发在第一楼:)

[[i] 本帖最后由 闽南书生 于 2008-7-22 14:41 编辑 [/i]]

闽南书生 发表于 2008-5-13 10:18

[quote]原帖由 [i]双星凌厉[/i] 于 2008-5-7 00:33 发表 [url=http://bbs.canghai.org/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2535110&ptid=154362][img]http://bbs.canghai.org/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mark
天亮了接着看
果然又叫做陈子文……

文字风格和白石川那个一模一样啊,揉成一篇都看不出s:1 s:1 不过确实是同一个人写的。。。 [/quote]


实在地说,我自己觉得文字风格还是跟“白石川那个”很不一样的——现在感觉,白石川写得太严肃了。

也就是说那时候感觉有些东西是神圣的,是不可碰触的,小心翼翼一本正经,

如今不这么想了,似乎油滑了起来,不那么较劲了。

小小敏 发表于 2008-5-23 12:54

最后那段是故意的么,阿亚马亚,真古朴……

sanlian2008 发表于 2008-5-26 02:48

涂满淡蓝色时光的化石



(一)


      我已经很多年不养猫了。这么说的意思是我以前养猫,确切地说是养过很多猫。这些猫有的瘸腿有的瞎眼有的断了尾巴有的肢体完好走着走着能一头撞到墙上。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像您喜欢狗他喜欢别的什么动物一样,我喜欢猫。如果您在别处听到有人宣称猫会说话,猫有九条命,抑或是有一只猫在一条看不见的绳子上绷了一下飞向了太阳,那他八成是个疯子或傻子。假如他不是疯子也不是傻子,那么您应当立即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很明显,他是个骗子。
      我很喜欢我的猫,经常将碗里少得可怜的炒鸡蛋挑出来给它们吃。它们吃完了鸡蛋,满足地颤着肚皮走到我的腿边,躺下来晒太阳,很是温顺,有时候还像别的猫一样喵喵地叫上两声。那时候是冬天,天气温暖晴朗,我搬了一把八仙椅坐在院子里,跷着脚让阳光暴晒我正在腐烂的身体。从阳光里伸出很多只手,在我身体的各个部分抓着挠着,使我渐渐向懒洋洋的白日梦中滑去。
      但我已经很多年不养猫了。自从我养的最后一只猫吃了老鼠中毒身亡以后,我大哭了一场,从此再也没有养过猫。
      关于那只可怜的猫可以简要补充如下:在我九岁那一年,我养了一只大白猫,然后这只猫死了。由于我养过的猫很多,养过的白猫也为数不少,为了和其他白猫区别开来,我叫她拖拉机。请注意,这里说的是“她”。这能说明一个问题——拖拉机是一只母猫。拖拉机长得肥硕凶恶,一双绿眼睛在一片棉花似的柔白中格外引人注目。但拖拉机气喘得十分厉害,睡觉的时候仿佛肚子里装了一台柴油发动机,能把隔壁癞头雄家的窗玻璃震得哗啦哗啦响。癞头雄家十几扇窗子只有那么一块脏不拉叽摆来晃去的破玻璃,其他

闽南书生 发表于 2008-7-12 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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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该小说近日已完稿,约十万字,前面部分有所修改。待整体修改完毕后继续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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