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沉默： 近代历史风口浪尖上的知识分子
前记： 夏红师兄作书评《超越“侵略－反抗”历史观——评佐藤慎一〈近代中国的知识分子与文明〉》，买来阅读，有所感，遂为记。不再沉默： 近代历史风口浪尖上的知识分子
——读《近代中国的知识分子与文明》
黄仁宇先生极力推崇“大历史”的历史观，即用一种宏观的视角综观历史进程，得出概括性的历史结论。用这种观点来观察中国近代的知识分子，很自然的就能得出，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担当着救亡图强的历史命运。知识分子的命运与民族命运紧紧地绑在一起，这就如同我们将近代中国的主题定为反帝反封建。然而，日本学者佐藤慎一的《近代中国的知识分子与文明》却给读者一种全新的视角。在本书的序章部分，佐藤先生举了一位令大多数人感到诧异的老学者柯的轶事。柯是典型的儒家传统风范的士大夫形象。两千多年的酝酿、成型与巩固，士大夫身上已经形成了一种特质，他们的学识要么被统治者用来教化黎民百姓，要么埋首故纸堆，徜徉于前古圣人的智慧中。20 世纪20 年代的中国与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然而像柯这样的老学者依然秉承着他们那套信仰，信奉着两千年来的“真理”，世界的躁动，并没有引起他们精神与思想的波澜。
然而， 佐藤先生在本书中所着眼的恰恰是与这位老学者截然相反的那些人，他们把民族命运与中华文明紧紧地傅在自己身上，中国的知识分子在“蛮夷”的炮声隆隆中逐渐的从睡梦中惊醒。知识分子不再沉默，龚自珍笔下的“万马齐喑究可哀”的局面被彻底扭转。随着列强枪炮、商品、文化的涌入，在宏观的国耻背景下，中华文明开始注入新鲜的血液。而承担这一责任的正是那些在面对新的文明冲击下的新知识分子们。他们需要做的是反思与行动。
本书的三个部分“文明与万国公法”、“法国革命与中国”、“近代中国的体制构想”，是选取了通常被史学家忽略的三个领域进行研究。尽管主题不同 ，从总体上说来，就是国难当头从睡梦中惊醒的新知识分子们在跨进世界文明系统的遭遇与历程。同传统的“救亡图存”不同，在“文明与万国公法”一章中体现最为明显的是，作者以对将近代中国对外关系的历史完全用帝国主义的侵略或中国人民的抵抗这一模式来分割的见解的“反抗”为根本思想，而特意的选择了如何接受作为普通规范的万国公法这一问题。
从六十年代的“条约港知识分子”，世纪末的康梁改革派再到孙文等革命派，最后到陈独秀等社会主义学者。伴随着列强越来越深的渗透进中国，他们对世界的认识及自身的反观也愈来愈深刻。知识分子是文明的承担者与传承者。这个时代的文明不能仅仅是一部在腥风血雨中进行反抗的，由很多不平等条约及很多次疯狂的侵入的画面的拼图。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也不仅仅是喊着“救亡图存”的口号在时空穿梭。我们必须看到的是，当他们安静地坐在书房，翻着与中国远古春秋时代附会的《万国公法》，体会着“物竞天择”的《天演论》，或者是在书纸报刊上激烈的争论着法国革命的成败抑或民主与自由的知识体系。知识分子们浓厚的中华意识已经褪尽，他们开始意识到昔日享受着朝贡的“天朝上国”需要接受一套平等理念的国际规范的支配，他们需要重新审视曾经引以为豪如今却落后于西方文明的中华文明。今天，在一种强烈的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情感的支配下的我们，是不会想到当回首清末民初的中国，革命派的知识分子们在当时的情境下能够接受国际法上的权利与义务。义和团挥舞大刀“扶清灭洋”的豪气与壮烈支配我们的思想。然而，那些走出传统文明樊笼的知识分子们却已经将“文明之排外”与“野蛮之排外”划清了界线，而“文明之排外”确是以万国公法为根据的排外，与义和团已经相去甚远。
在我们的眼中，只有俄国的十月革命才给中国的知识分子造成了强烈的冲击，“十月革命的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主义”。然而，在这之前，无论是早期开眼看世界的开明士大夫，还是改良派、革命派，法国革命在中国知识分子的笔下，无愧中华命运的一面镜子。法国革命成功还是失败，法国与中国的对比分析，在知识分子中间争论不休。尽管法国革命的影响最后被俄国革命所取代，知识分子对法国革命、文化的研究及争论，终究成为中华文明新的要素。
文明是一个综合体，不仅仅局限于政治文明。中国近代史是一部反侵略的历史，他的线索被农民起义、革命、反侵略战争贯穿着，然而从古老的“仁者天下”、“内圣外王”到舶来的民主自由科学，这个过程不是枪炮的交接，从民族意识中觉醒的那批知识分子在阅读着西方的著作，斟酌着西方的价值理念中形成的。让我们在铭记那段屈辱的同时，不要忘记那些推动文明车轮前进步伐的知识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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